他環視四周:“先固根本,再拓外延——這是命令,也是原則。”
眾人沉默。
倪月接道:“接下來,將組建‘戰後建言委員會’,吸納各族智者參與規劃。每一方都有發言權,每一條建議都會被記錄審議。這不是誰統領誰,而是共治共享。”
她看向那位主張撤離的代表:“你的擔憂我們會納入考量,設預警輪值與應急撤退路線。”又轉向主戰一方,“你也一樣,反擊計劃不會擱置,但必須建立在防線穩固的基礎上。”
分歧仍在,但怒意已消。
一位年長女修低聲問:“那……接下來做什麼?”
“整理名錄,登記傷員,安排輪值。”葉凡答,“明日清晨開始重建工作,今晚只做一件事——把該說的話說完,該定的事定下。”
火把在風中輕微晃動,映得人臉明暗交錯。遠處焦土延伸至天際,殘碑孤影佇立,彷彿見證著這場無聲的交接。
一名代表忽然開口:“我想提個建議。今後作戰會議,應提前通知各方,不能僅由少數人決斷。這次若早知敵勢,或許能少些犧牲。”
葉凡點頭:“同意。下次戰前議事,至少提前三日召集,材料先行分發。”
又一人道:“陣法師調配也應最佳化。此次右翼符陣銜接太慢,差點釀成大禍。”
“記下了。”倪月執筆在玉板上劃下一痕,“後續演練中加入跨族協作測試。”
意見一條條提出,有人語速急促,有人聲音顫抖,更多人只是安靜地說完一句便退下。他們不再質問,而是陳述;不再指責,而是建議。
書記官手中的玉板已錄滿三面,靈光流轉不息。
時間悄然滑過子時。
晨霧初起,薄如輕紗,覆在焦黑的地表上。火堆漸弱,只剩下餘燼微紅。代表們陸續起身,有的留下協助整理文書,有的默默走下高臺,返回各自駐地。
葉凡收回視線,轉身走向臨時營帳。腳步有些滯重,肩背早已僵硬,但他沒有停下。
倪月跟在他身旁,兩人並肩而行。她的呼吸略顯淺促,舊傷隱隱作痛,卻未開口喊累。
營帳門口掛著半幅殘旗,被夜風吹得微微擺動。葉凡伸手掀開簾布,裡面擺著幾張木案,上面堆滿了剛謄抄的名錄和草擬的章程。
他坐下,拿起第一份傷亡名單,指尖劃過一個個名字。
倪月站在案邊,低聲問:“還撐得住嗎?”
他點頭:“還能動。”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走到另一側案前,展開一張空白玉板,準備錄入建言記錄。
外面,天色微明,灰藍的天空下,焦土依舊裸露,但已有零星人影開始走動。新的一天正在逼近。
葉凡翻過一頁名錄,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那是昨夜被生擒前試圖自爆元嬰的敵人所屬宗族。他手指一頓,隨即繼續往下讀。
倪月蘸了靈墨,在玉板上寫下第一條建言內容:“增設跨族通訊符網,確保指令同步。”
筆尖劃過玉石,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營帳外,第一縷陽光落在高臺邊緣,照亮了地上殘留的血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