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灰燼從碎石堆上掠過,葉凡左手按地,掌心貼著冰冷岩層。他指節泛白,手臂肌肉仍止不住輕微抽搐,右臂焦黑的皮肉正在緩慢脫落,新生皮膚泛出淡青色光澤。那不是尋常癒合,是祖源之氣在經脈中重新流轉的痕跡。
七名伏擊者已退至平臺邊緣,背對古林,腳步遲疑。其中一人忽然轉身,袖口一抖,三枚烏黑毒鏢破空而出,直取葉凡咽喉、眉心與左肩要穴。勁風割面,腐葉翻飛。
倪月閉著的眼猛然睜開。她額角滲汗,呼吸微促,但手指已先於意識動作。胸前素布包裹的符紙未動,反倒是藏在袖中的短匕脫手而出,銀光一閃,精準撞上三枚毒鏢。金屬交擊聲清脆炸響,毒鏢落地,釘入泥土寸許,尖端迅速發黑冒煙。
那人瞳孔一縮,再不猶豫,轉身躍入林間,身形瞬間被濃霧吞沒。
其餘六人也徹底潰散,腳步雜亂,再無陣型可言。他們甚至不敢回頭多看一眼,只拼命向遠處奔逃。其中一名施法者踉蹌跌倒,同伴伸手去拉,卻被他甩開——怕連累自己。
葉凡沒有追。他知道,對方已經怕了。不是怕他的傷勢恢復,而是怕他能在絕境中喚醒系統、逆轉戰局的能力。更怕的是,他們根本看不懂這場戰鬥的底牌究竟是什麼。
他緩緩抬起左手,在地面輕拍三次。
咚。
碎石跳動,細微震感沿岩層擴散。
咚。
腐葉微顫,幾片枯葉滑落斷崖。
咚。
遠處山脊線方向,一道極淡的靈力波動驟然中斷,如同被人猛地掐滅的燈火。
這是假象。青山系統早已進入休眠,僅維持基礎監控,根本無法再次引發地脈共振。但他拍擊的節奏,與之前摧毀青銅管基座時完全一致。那一幕還刻在敵人記憶裡——三擊之後,便是基座崩塌、機關失效的結局。
現在,他只是在演。演給西南山脊那個尚未撤離的觀察者看。
那人一定還在。否則,訊號不會殘留到最後一刻才消失。真正的幕後之人,不會輕易撤走耳目。他們需要確認:葉凡是否真的失去了再戰之力?系統是否真的停擺?這一敗,是偶然,還是實力碾壓?
葉凡就是要讓他看不清。
他不動,不追,也不示弱。就站在原地,左手按地,彷彿仍掌控著地下靈流。右臂垂著,看似無力,實則混元之力正一絲絲迴流丹田,雖僅三成,卻足夠支撐一次突襲。
倪月立在他身側,左手將包裹符紙的素布貼在胸口,右手自然下垂。她的精神力幾近枯竭,白玉系統介面黯淡,僅剩低頻預警光圈緩慢轉動。但她站得筆直,肩頭包紮處雖有血跡滲出,卻沒有低頭檢視。
她在等。
只要對方敢再出手,哪怕只是一縷神識探來,她就會引爆那張符紙。不是攻擊,而是示警——告訴所有暗處的眼睛:我們還有底牌,隨時能掀翻棋盤。
兩人之間沒有言語。一個按地,一個抱符,靜默如雕像。但他們彼此感知得到對方的存在。那種感覺不是靠眼睛或耳朵,而是從一次次生死並肩中磨出來的默契。哪怕閉著眼,也知道對方下一步會怎麼動。
風停了。
林間再無動靜。
西南山脊那道殘留訊號,終於徹底消散。
不是撤離,是主動切斷。說明對方判斷失誤——本以為還能試探,卻發現局勢完全失控。繼續留下去,只會暴露更多情報。
葉凡眼尾微動,目光鎖定山脊線某一點。那裡曾有一塊突出的岩石,形似鷹喙。現在,岩石依舊,可剛才那股若有若無的窺視感,已經不在了。
他收回視線,掌心離開地面,輕輕拂去沾上的泥土與碎屑。動作很慢,像是在整理衣袖,實則透過青山系統殘餘的感知網,最後一次校準地下靈流走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