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住。
隨即，一幕幕往事掠過眼前：她初醒時躲在柴房角落，聽見養母說“這丫頭命硬，留著必成禍患”；她在藏書閣翻遍典籍，只為找出一條活路；她第一次在葉凡面前施展銀絲織圖時，手都在抖，卻還是完成了。
還有那天夜裡，兩人並肩坐在高塔邊緣，望著星空。他說：“等咱們把家族撐起來了，我就帶你去看海。”
她忽然笑了下，笑得很輕。
“若代價是他離去，這帝位不要也罷。”
她緩緩抬頭，望向那扇染血的殿門。
“我不是為了再當一次皇帝才回來的。”
掌心微光再度亮起，比之前更穩。
葉凡感覺到指尖溫度回升。他沒看倪月，但知道她還在。他右臂傷口仍在流血，血珠順著指節滑落，砸在亮紋上，濺開一朵暗紅小花。
幻象沒有散。
宗祠還在燒，長老堂依舊血流成河。可他知道那是假的。他不再急於衝進去救人，也不再幻想一劍斬盡仇敵。他只是站著，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他想起自己穿越之初，躺在破屋泥地上，聽見外面族人議論：“葉凡這名字，早晚得從族譜劃掉。”那時他攥緊拳頭，發誓總有一天要讓他們閉嘴。
可現在他明白了——他要的不是讓他們閉嘴，是要讓後來的葉家孩子，一生下來就不必被人指著說“廢”。
他要的是根不斷，火不滅。
倪月十指微微張開，又合攏。她唇角乾裂，喉嚨發緊，但她挺直了脊背。她看見玉階上的血慢慢褪去，帝座崩解成灰。風停了，殿門敞開，外面是晴天。
她不需要那個位置。
她要的是能和他一起走完餘生的自由。
兩人之間，青金微光重新凝聚，由斷續轉為穩定，一圈圈向外擴散。足下亮紋光芒漸強，不再閃爍，而是持續發光，如同紮根大地的古樹脈絡。
穹頂之上，盤靈之神的虛影靜立未動。淡青流光環繞周身，氣息平穩。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只是靜靜注視著下方二人。
幻象仍在流動。
新的畫面浮現：葉凡站在廢墟中，手中握著一塊殘碑，上面刻著“葉”字。他身後空無一人。倪月獨自立於海邊懸崖，浪濤拍岸，她望著遠方，眼中無光。
“你們可以擁有更多。”幻象低語，“只要放棄彼此，就能得到一切。”
葉凡握緊拳。
倪月睫毛輕顫。
但他們都沒有動。
他們的腳，始終踩在亮紋之上。
他們的手，雖未相觸，卻透過那縷微光緊緊相連。
葉凡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我答應過要帶她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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