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之上,空氣尚未回暖。葉凡緩緩收劍入鞘,動作遲滯,右臂肌肉仍因方才的震盪而微微抽搐。他低頭看了眼掌心裂口,血已凝成暗紅薄痂,但每一次呼吸,肋骨深處便傳來鋸齒般的鈍痛,像是有東西在經脈裡來回刮擦。
倪月站在原地未動,指尖灼痕邊緣泛著灰白,皮膚下銀光微閃,那是白玉系統在緩慢呼叫本源冷卻。她輕輕甩了下手,將殘餘的灰霧震落,隨即閉目片刻,神識如絲線般掃過四周。風停了,可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漣漪仍在波動,方向雜亂,卻有一股頻率格外清晰——東南方。
“剛才那滴血錨定的源頭還在。”她睜開眼,聲音不高,卻穩,“東南三里外,混沌波動最密。”
葉凡點頭,沒說話。他將左手按在劍柄末端那枚葉氏古紋上,借血脈共鳴壓下體內翻騰的亂流。三段斬的最後一絲震頻順著青金劍刃匯入腳底,沿著地脈散去,這才讓經脈負擔稍減。他深吸一口氣,氣息帶著鐵鏽味,但站得直了些。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
護罩早已撤去,四面裂口雖未完全閉合,但噴湧之勢已止。岩漿凝成黑石,寒霧結霜落地,黑水退入焦土縫隙,骨刺如枯枝般斷裂倒伏。危機暫緩,卻不容久留。若不趁此間隙查明根源,下一次衝擊來時,未必還能守住。
他們起步向東南行。
沿途地貌愈發詭異。一塊巨巖懸於半空,離地三尺,無根無憑,表面佈滿扭曲紋路,像被無形之手揉捏過。再往前,一株焦木倒生,樹根朝天,枝幹扎入地下,葉片卻是活的,泛著病態綠光。光影錯位得厲害,走幾步便覺方向迷失,彷彿腳下不是實地,而是鏡面折射出的虛影。
葉凡停下,劍尖輕點地面。
青金劍刃微顫,傳回一絲極細的地脈震感。他閉眼,靠這震動辨明靈流走向,一步一探。每踏出一步,都先以劍尖試地,確認穩定才敢移身。他的腳步沉重,靴底碾過碎石發出沙沙聲,在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倪月走在右側,雙掌微抬,指間銀光隱現。她不再強求神識全面鋪開,而是以前世女帝級感知聚焦前方十步範圍,捕捉空氣中細微的能量漣漪。她的步伐比葉凡輕,幾乎不驚起塵埃,可額角已有細汗滲出——神識損耗未愈,強行掃描如同負傷奔跑。
“左邊有斷層。”她忽然低語。
葉凡立刻側身,劍尖橫掃,觸到一處虛空裂縫。那裂縫寬不足寸,深不見底,若非劍刃感應到靈力斷流,極易忽略。他皺眉,繞行五步,才繼續前行。
途中,青山系統在識海中閃出一線青光,斷續浮現幾字:【能量頻譜偏濁……含非自然催化痕跡】。資訊殘缺,轉瞬即逝。葉凡心頭一緊,這並非天地自發之力,而是被人引動、加速催化的結果。
片刻後,白玉系統也在倪月意識深處彈出片段:【波動模式……類似遠古封印破裂初期徵兆】。她眼神微凝,腳步頓了半息。
“不是自然災劫。”她說,“是有人在推動封印崩潰。”
葉凡握緊劍柄,“方向沒錯。”
他們加快腳步,穿行於崩裂峽谷之間。兩側山壁佈滿蛛網狀裂痕,部分割槽域岩石呈熔融狀又驟然冷卻,形成玻璃般的光滑表面。地上偶見骸骨碎片,非人非獸,形狀怪異,似曾掙扎爬行,最終力竭而亡。
越往深處,空氣越沉。呼吸開始變得費力,每一次吸氣都像吸入溼冷沙礫,刮過喉嚨。視線邊緣開始浮現遊動黑影,貼著巖壁蠕動,可定睛看去,卻又什麼都沒有。那是空間扭曲造成的視覺殘像,卻足以擾亂心神。
葉凡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葉氏嫡系信物,正面刻有古葉紋,背面銘一行小字:“承祖脈,守宗魂”。他將其貼於胸前,玉佩微熱,一股溫潤氣息順胸口擴散,壓下了心頭莫名躁動。
倪月則默唸靈犀秘術口訣,舌尖抵住上顎,指間銀光流轉,覆於雙目。銀光如膜,隔絕外界干擾。她不再看那些幻影,只憑神識鎖定前方真實路徑。
兩人並肩而行,彼此靠近半步,靈力在體表形成一道簡易防護圈,雖不如先前護罩堅韌,卻能抵禦精神層面的侵擾。
前方峽谷漸窄,兩側巖壁向內擠壓,形成一道僅容兩人並行的通道。通道盡頭,光線突變——並非來自天光,而是某種自發光體映照出的幽紫微芒。
他們停下腳步。
五丈之外,山腹凹陷處現出一道洞口。
形如巨獸之口,高逾兩丈,邊緣佈滿暗紫色紋路,隨某種節律微微起伏,如同呼吸。洞內無光,卻不斷逸散出陰冷氣息,夾雜腐土與鏽鐵味,正是此前震盪中聞到的氣息源頭。
葉凡鼻腔微動,這味道熟悉——與封印碑遭反噬時溢位的氣息一致,只是更濃、更濁。
他沒有貿然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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