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乾裂的餅子,瞬間變成了一灘碎渣,徹底和地上的髒汙融為了一面。
安安就那樣蜷縮在破木箱子上。
他那雙清亮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地上被踩碎的餅子,小手在發抖,嘴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他想起了出門前媽媽的叮囑,想起了那個為了名額幾乎把命搭進去的陸叔叔。
他不能惹事。
他若是惹了事,媽媽就考不了試,就又要回那個每天只有打罵的泥潭裡去。
“怎麼不說話?啞巴了?”
大胖見安安不吭聲,越發來了勁。他轉過頭,衝著周圍那群起鬨的孩子做了個鬼臉:“大家看,這鄉巴佬肯定是沒爹疼,要不然,誰家孩子能吃這種東西?他那個爹,怕是早就不要他和他那個農村媽了!”
“我爸爸是英雄!”
安安終於喊了出來,聲音稚嫩卻帶著一股子決絕的孤勇。
“英雄?英雄能讓你吃這種髒東西?”大胖隨手從旁邊的一個布口袋裡掏出一個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經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冷饅頭,像丟垃圾一樣扔到了安安的腳邊。
“給。吃這個吧,這可是咱們大院裡的饅頭,比你那牛糞味兒的餅子高階多了。”
周圍又是一陣鬨笑。
安安盯著那個冷饅頭。
他太餓了。
早晨為了趕路,他只喝了半碗清得見底的稀粥。這會兒胃裡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啃食,疼得他冷汗直流。
在所有孩子嘲弄的目光中。
安安竟緩緩蹲下了身子。
他伸出那雙帶著凍瘡的小手,一點一點撿起了那個沾滿了煤灰和塵土的冷饅頭。他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低下頭,極其卑微地、用力地用袖口拍了拍饅頭上的灰。
然後。
他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冷硬的饅頭茬子磨得他嬌嫩的口腔陣陣發疼,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一口接一口,默默地往嘴裡塞著。
窗外。
蘇婉婉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間湧上了天靈蓋。
她的眼睛裡佈滿了猩紅的血絲,視線在那一刻變得扭曲且模糊。上輩子,安安臨走前想吃一口熱騰騰的細面,她沒能給得了;這輩子,她明明已經帶他跳出了火坑,卻在這神聖的校園裡,親眼看著他為了所謂的“前程”,在作踐自己的尊嚴.
那不僅是一個冷饅頭。
那是紮在蘇婉婉心口上的一把血淋淋的刀。
“砰!”
教室的後門被一股子蠻力猛地推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