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封死的西城衚衕
內務府特支辦的卡車把顧家衚衕的前後兩個口子封死時，鐵柵欄砸在青石板上的動靜，像是一柄大錘砸在了每一個置身局中之人的腦髓上。
“蘇老師，這回是真的出不去了！”
沈淮兩隻手死死抓著吉普車降不下來的車窗，半邊身子探在外面，大皮鞋在車門底下亂踢。他懷裡摟著剛搶回來的安安，眼鏡片上全是西城深秋落下來的枯樹葉子，那柄摔裂了口的漢白玉菸嘴碎塊在口袋裡“咣噹”作響，活脫脫像是個被逼上絕路的賬房先生。
蘇婉婉沒看他。
她那雙漂亮的杏眼裡，幽藍色的冷光交替閃爍。
她右手死死壓在鈦合金注射泵的液壓桿上。隨著2026年國防微縮底片裡的重金屬催化劑一點點反向注入陸霖川的主動脈，這個躺在排水溝碎磚頭上的大老粗，原本焦黑的皮肉底下，那些暗銀色的微量元素竟然像是活了一樣，順著血管瘋狂倒流。
“媳婦......爐子，西城的爐子要......要‘憋氣’了。”
陸霖川那隻脫了皮、露著紫紅肉絲的左手，此時死死摳著磚縫。由於大腿上剛挑了鋼釘、又在石板上生生犁出了五米長的血溝，他這會兒連說話的調子都變了，嗓子裡帶著一股子老山陣地上帶下來的生鐵腥氣。
“閉嘴，給老孃撐住了。”
蘇婉婉長指甲直接在注射泵的金屬外殼上摳出了一道白印子。
她嘴裡滿是自個兒小臂上流出來的、帶著涼意的血腥味，這味道讓她整個人亢奮得有些神經質。兩世為人，她以為自個兒是從幾十年後逆流回八十年代的孤魂野鬼，手裡攥著【顧老殘頁】和超前的特種鋼技術，就能在這京城內務府的大局裡反向做局。
可現在，顧老手裡那根文明棍上閃爍的英文字母，明晃晃地嘲笑著她的自以為是。
合著這盤十六年前把蘇家滿門抄斬、把陸家男人當燃料活活作踐了兩輩子的絕戶局，背後的執棋者，根本不是什麼內務府的老處長，而是海外顧氏門閥在2026年就已經佈下的現代工業輻射！
“顧老，你算盤打得精，可你忘了，這支注射泵裡的穩定劑，是我蘇婉婉親手調配的。”
蘇婉婉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挺括的藏青色列寧裝領口，那抹白色襯衫邊在西城研究所方向映過來的綠煙底下，冷得沒有半點兒活人熱氣。
“南洋陳氏在西北一廠輸了，你顧氏今晚在西城，也別想拿著陸霖川的骨頭去填你那個降維開爐的無底洞。沈淮，把大門口清查辦那輛212的電瓶線拉斷，別讓外面特支辦的無線電對講機把這兒的波段漏出去！”
“哎......哎！好咧！”
沈淮在外面急吼吼地應了一聲。由於跑得太急，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釦子都被車門掛飛了一顆，懷裡的安安這會兒聞到空氣裡那股子極淡的奶糖味，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顧老這會兒拄著那根鈦合金文明棍，身子晃得跟風裡的破棉絮沒兩樣。
他那雙長了白翳的眼珠子死死盯著蘇婉婉手裡的注射泵。由於西城研究所方向的特種熔爐徹底暴走，文明棍頂端的液晶屏這會兒已經拉出了一條沒有盡頭的綠色橫線，上面的英文字樣瘋狂亂碼：【W2026-ERROR-OVERFLOW】。
“把它給我......蘇婉婉，你不知道這爐鋼意味著什麼......海外顧氏倒騰了半輩子的耐火磚，不能死在幾個八十年代的土包子手裡！”
老頭子喉嚨裡發出類似野狗倒氣一樣的動靜，中山裝長袖底下的乾枯手指捏得咯吱響。
垂花門後面那兩個盤核桃的中山裝便衣，這會兒臉上的傲慢也徹底裂開了。兩把藍汪汪的勃朗寧雖然還頂在蘇婉婉的腦門上，可他們手心裡冒出來的冷汗，已經把兩枚老核桃浸得油亮發黑。
“給你？呵，有意思。”
蘇婉婉冷笑了一聲，反手把手裡的不鏽鋼圓筒外殼往地上一砸。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碎裂聲在顧家乾淨的青石板上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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