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一心撲在修煉上、了無牽掛的小翠珠不同,餘嫣然的心,終究還是繫著凡塵中的幾處溫暖。偌大的汴京城,能讓她真正在意、願意為之奔走費心的,不過三人而已:年事已高、需她奉養庇護的祖父母,以及那個曾在她最怯懦時給予她真摯溫暖、如今卻深陷麻煩的好友明蘭。
至於盛家的其他人、京城的繁華喧囂、乃至新朝的權力更迭,於她而言,都如同樊樓窗外飄過的雲煙,看過便算了,激不起她心中半分波瀾。便是那顧廷燁如今如何權勢熏天,在她眼中,也只不過是個惹厭的、試圖算計她好友的麻煩精。
她牢記師父程勇的點撥——不必動怒,只需彰顯力量與態度。
這一日,恰逢新帝趙宗全為彰顯恩寵,在宮中設宴,款待平叛有功之臣及京中勳貴。顧廷燁作為首功之臣,自然位列席前,意氣風發。餘嫣然也以清平縣主及國師弟子的身份受邀在列。
宴席之上,絲竹悅耳,觥籌交錯。新帝心情頗佳,對顧廷燁更是讚賞有加,言語間倚重之意明顯。不少官員也紛紛向顧廷燁敬酒,巴結奉承之態溢於言表。顧廷燁雖保持著謙遜姿態,但眉宇間的得色卻難以掩藏。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新帝似是想進一步施恩,目光掃過席間,忽然笑著對顧廷燁道:“顧愛卿年歲也不小了,如今功成名就,也該考慮成家立業之事了。朕看盛家……”
他話未說完,餘嫣然卻忽然輕輕放下了手中的玉箸。
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御前,卻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都轉向了她。
只見餘嫣然緩緩起身,對著新帝微微一福,聲音清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陛下,臣女近日修行到了緊要關頭,師尊有命,需靜心凝神,不便久擾。懇請陛下准許臣女先行告退。”
此言一齣,滿場皆靜。
修行?師尊?國師程勇!
所有人都瞬間想起了這位縣主另一個更顯赫、更神秘的身份!國師可是連新帝都不敢輕易怠慢的人物!
新帝趙宗全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自然是聰明人,立刻察覺到餘嫣然這突如其來的告退,絕非簡單的修行原因。早不退晚不退,偏偏在他即將提起顧廷燁和盛家婚事的時候退?
他目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顧廷燁,只見顧廷燁也是眉頭微蹙,顯然也沒料到這一齣。
“呵呵,既然真人有命,朕自然不敢耽擱縣主修行。”新帝很快反應過來,笑著準允,但笑容已有些勉強,“縣主請自便。”
“謝陛下。”餘嫣然再次一禮,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在經過顧廷燁方向時,並無絲毫停留,彷彿他只是殿中的一件擺設。
然而,就是這平淡無波的一眼,卻讓在場所有心思玲瓏的官員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清平縣主這是……對顧將軍不滿?
是因為陛下要提盛家的婚事?難道縣主不喜顧將軍求娶盛家女?
聯想到近日關於顧廷燁求娶盛家六姑娘的傳聞,以及縣主與盛六姑娘交好的訊息,許多人瞬間自以為明白了關竅!
餘嫣然不再多言,轉身,儀態萬方地緩步離去。那挺直的脊背和淡然的姿態,無聲地向所有人傳遞著一個資訊:她不在意這場宴會,不在意新帝的恩寵,更不在意那位風頭正盛的顧將軍。她在意的,只有師尊的命令和自己的修行。
而她此刻離席,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餘嫣然一走,宴席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新帝也不再提賜婚之事,只是敷衍地又飲了幾杯,便藉口勞累,散了宴席。
顧廷燁站在原地,感受著周圍官員投來的那些變得複雜、甚至帶上一絲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握緊了酒杯,指節微微發白。
他千算萬算,算計了盛家,算計了皇后,甚至算計了新帝的心思,卻獨獨漏算了一點——或者說,他低估了一點:明蘭在餘嫣然心中的分量,以及餘嫣然如今所能調動的、源自她那位神秘師父的隱形影響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