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進咧嘴一笑,將盤龍棍扛在肩上,棍身上的金龍還在滴著不知是誰的血。他倒是想跟周昂說幾句什麼,比如“將軍武藝高強,小弟佩服”之類的客套話,但看了看周昂那張鐵青的臉,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讓人家自己消化吧。
朱武從後方趕了過來。他一直在後面的高地上觀戰,山谷中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裡。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手裡還拿著那柄鐵骨折扇,渾身上下乾乾淨淨,不像剛打完仗的樣子。
他走到周昂面前,抱拳一禮,客客氣氣地說:“周將軍,得罪了。請將軍隨我去見大當家。”
周昂抬起頭,看了朱武一眼。
他認出了這個人——神機軍師朱武,二龍山的智囊。整場戰鬥的佈局,十有八九出自此人之手。不得不說,這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中年人,確實有兩把刷子,自己不就這樣敗了嗎?
周昂沒有說話,默默地站了起來。他的虎口還在流血,史進的親兵遞過來一塊布,他接過去,隨便纏了兩圈,便跟著朱武往山上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山谷中那些蹲在地上的禁軍士兵。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終究什麼都沒說,轉身大步離去。
山道上,後續趕到的兩千中軍被史進和武松的隊伍堵了個正著。
這兩千人本來是周昂親率的中軍,是五千禁軍中戰鬥力最強的一支。可惜他們的主帥已經被圍在了前面,他們失去了統一的指揮,像一群無頭蒼蠅一樣在山道上亂撞。
前鋒營潰敗的訊息傳到他們耳朵裡時,他們還不相信。堂堂禁軍副教頭,五千精銳,怎麼可能被一千多草寇打敗?可當他們親眼看見山谷中那漫山遍野的俘虜,看見魯智深那尊鐵塔般的身影杵在山道中央,看見武松那兩把寒光閃閃的戒刀,他們信了。
有人試圖抵抗,被武松一刀一個,乾脆利落地放倒了十幾個。剩下的便不再抵抗了。
不是不想打,是真的打不過。
這些禁軍士兵平日裡在京師養尊處優,操練雖然嚴格,但實戰經驗幾乎為零。他們打過最大的仗,就是每年秋天在城外舉行的軍事演習。如今突然真刀真槍地上了戰場,面對的又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心理上先就輸了三分。
更何況,他們的主將已經降了。
“放下兵器,蹲下不殺!”
二龍山的嘍囉們喊著口號,一撥一撥地收編著這些禁軍俘虜。收繳兵器、搜身、登記造冊、押解上山,一切都有條不紊——這些都是朱武提前安排好的,連俘虜營都提前搭好了。
兩千中軍,除了少數趁亂逃入山林的外,其餘的全部投降。
前前後後,不過半個時辰。
而秦明的兩千青州兵,連半個時辰都沒撐到。
事實上,他們根本就沒有進入戰場。
秦明帶著青州兵趕到戰場邊緣時,恰好看見了最觸目驚心的一幕——山谷中,三千禁軍前鋒營被四面包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敗;山道上,周昂的中軍被攔腰截斷,前後不能相顧;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震得山谷都在顫抖。
黃信的臉都白了:“師傅,這……”
秦明沒有說話,但他的臉色比黃信還白。
他是武將,打過仗,見過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麼——周昂完了,五千禁軍完了,這場仗已經輸了。
他咬了咬牙,猛地調轉馬頭,低喝一聲:“撤!”
黃信一愣:“撤?姐夫,周將軍還在裡面……”
“他已經完了。”秦明的聲音沙啞而急促,“五千禁軍都救不了他,咱們這兩千人上去,連塞牙縫都不夠。快撤!回青州!趁二龍山的匪寇還沒反應過來,趕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