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彥達在知府後衙來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磚上發出急促而雜亂的聲響,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老鼠。吳子章站在一旁,手裡捧著剛送來的急報,大氣都不敢出。
“臨淄、博興、高苑、樂安、壽光……”慕容彥達一個一個地念著這些名字,每念一個,臉色就白一分,“五天,五天全丟了!那魯智深、武松、楊志、史進是神仙不成?”
吳子章小心翼翼地開口:“府尊,不是他們神仙,是咱們的人……實在擋不住。各縣守軍加起來不過千把人,又沒什麼像樣的將領,二龍山那幾位頭領都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好漢,一個照面就垮了。”
慕容彥達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眼睛直直地盯著吳子章,那眼神里有憤怒、有恐懼、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絕望,又像是某種決斷。
“子章,”他忽然壓低了聲音,用了平日極少用的親近稱呼,“你說,這青州城,還守得住嗎?”
吳子章沉默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
不是守不住,是沒必要守了。慕容彥達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這句話,他只是需要一個由別人說出來的理由,好讓自己的決定顯得不那麼懦弱。
“府尊,”吳子章上前一步,聲音也壓得很低,“屬下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他這幾日也沒睡好。青州的局勢一天比一天糟,二龍山四營合圍的訊息早就傳遍了全城,城中的百姓都在暗中議論,說朝廷的七千人馬都被打垮了,青州城肯定守不住,不如早點開門投降。這些話傳到秦明耳朵裡,像刀子一樣剜心——他是武將,守土有責,可他也知道,憑城裡這不到兩千人的殘兵敗將,根本守不住。
他已經在考慮退路了。
所以他聽到慕容彥達的召喚時,心裡已經有了底數。
“末將參見府尊。”秦明抱拳行禮,面色平靜。
慕容彥達也不繞彎子了,直接道:“秦將軍,本府決定——撤離青州,返回汴京。你帶兵護送出城,從南門走。”
秦明沉默了一瞬,抱拳道:“末將領命。不過……末將有一事相求。”
“你說。”
“末將的家眷也在城中。撤離之時,末將想帶上他們一同走。還有黃信,他是末將的小舅子,也一併帶上。”
慕容彥達擺了擺手:“帶上帶上,都帶上。趕緊收拾,天一黑就出發。越快越好,遲則生變。”
秦明點頭,轉身大步離去。
慕容彥達又叫住他:“秦將軍。”
秦明回頭。
慕容彥達猶豫了一下,低聲問:“南門……能出去嗎?二龍山的兵馬,會不會已經堵住了?”
秦明道:“府尊放心,末將已經派人打探過了。二龍山的四營分別從北、東、西三個方向合圍,南門外的兵力最薄弱,只有少量斥候遊騎。末將率精銳騎兵開道,趁夜色突圍,應該能衝出去。”
慕容彥達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好,好。快去準備,快去。”
當夜,三更。
青州城南門內,人馬已經聚齊。
秦明全身披掛,狼牙棒橫在馬鞍上,身後是一百名精選的騎兵——這是他最後的家底,個個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兵,武藝精熟,忠心耿耿。騎兵後面是幾輛馬車,第一輛坐著慕容彥達和吳子章,第二輛坐著秦明的家眷,第三輛坐著黃信和幾個隨身親兵。馬車上堆滿了箱籠細軟,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裝了不少值錢的東西。
黃信策馬走到秦明身邊,低聲道:“師傅,探子回報,南門外五里處有一隊二龍山的遊騎,約莫三四十人。咱們這一百騎兵衝過去,應該能對付。”
秦明點了點頭:“你帶五十人打頭陣,衝散遊騎之後不要戀戰,直奔官道。我帶五十人護著馬車,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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