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狼的聲音瞬間變得又慫又奶,細若蚊蚋,小聲地解釋道:
“其實……其實你也做了些人事的……多虧了你的那塊基石,她才能撐過手術活下來,才有了第二次進入夢中的機會……”
安在沉默良久後,才緩緩開口,聲音剛出口時微微顫了一瞬。
那點顫抖快得像錯覺,不到一秒便又恢復了慣常的淡漠,打破了飛船裡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我想把她接回去,格拉默有宇宙中最好的醫療技術,無論付出多少代價,我一定會治好她的……”
銀狼聞言,頓時又急了。
也顧不上害怕安會不會對自己動手了,她連忙上前一步,用盡畢生能使出的最大力氣,一巴掌拍開安貼在維生倉上的手,又狠狠將他推開。
她小小的身子撲在冰冷的維生倉上,將流螢護在身後,閉上眼睛,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聲音卻帶著一絲破音,大聲責備道:
“把你的少爺脾氣收一收吧!誰要你的付出!你是有錢,有勢,可不是所有東西都能拿錢買、拿錢修的……”
“我聽流螢講過你們的故事……當初就是你,親手將她推出去的!現在你又有什麼資格,將她接走!”
“你以為流螢是什麼很賤的東西嗎?!是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
“她說過,當初她想和你一起留在那裡,哪怕是死……可你呢?到了現在,你仍然不知道,她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安聞言,原本伸出去、想要再次觸碰維生倉的手,突然猛地僵住,停在半空中。
此刻,他的指尖距離那冰冷的玻璃壁,不過短短幾釐米的距離,近在咫尺,彷彿一抬手就能觸到少女的溫度。
可就是這短短幾釐米的距離,安卻是無論如何使出多少力氣,都再也無法向前挪動分毫。
彷彿隔著一道無形的、無法跨越的鴻溝,那道鴻溝裡,藏著他的自以為是,藏著他的使命與責任,藏著他的難言之隱。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收回了手,垂在身側。
眼底掠過一絲晦暗的情緒,那情緒太複雜,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轉瞬便被淡漠掩蓋。
“對不起……”他又說了一遍,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散在空曠的飛船裡,被金屬甲板吸收,連一絲迴音都沒有。
或許,在銀狼的理解裡——
格拉默曾是那片雖被蟲群啃噬、炮火撕裂,卻依然能在焦土上重建棲息之所的地方……
是隻要還有人願意守護,那裡就能成為家園。
而安,在她的理解裡,不過是萬千鐵騎中平凡的一員,像流螢一樣,執行著千篇一律的殲滅任務。
正因為這份“普通”,她才對他抱有那麼大的怨念……
但事實是,格拉默從不配被稱作家園。
它從一開始便是一個編織的謊言,一張用榮耀與使命感包裹的蛛網。
它是夢、是血、是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