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車廂角落,一直小心翼翼躲藏著的憶庭「信使」,被安這道極具壓迫感的目光一掃,頓時嚇得渾身一哆嗦。
這位常年遊走於憶庭夾縫、靠竊取窺探他人零碎記憶為生的小傢伙,這輩子見過無數身懷偉力的命途行者,也直面過大君降臨的可怖。
因此,她早已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趨利避害的本能,更是深諳世間強者的喜怒無常,懂得何時蟄伏、何時躲藏、何時跑路。
可就在方才,安只是漫不經心地抬眸,沒有絲毫刻意釋放的威勢,沒有半分刻意展露的殺機……
那僅僅只是最尋常不過的一眼回望,卻帶著紮根靈魂深處、歷經萬千血火廝殺沉澱下來的厚重壓迫感,如同萬丈深淵驟然倒扣,瞬間將憶庭信使渾身籠罩。
於是,不等安開口,她直接鑽進了一旁的“鏡子”裡,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車廂廊道再度恢復了原本的空曠與寂靜,星塵流光依舊緩緩浮動,嗡鳴聲響依舊輕柔迴盪,唯獨少了某個膽小怯懦的憶者。
(星:我的600星瓊!不~!)
安保持著抬眸回望的姿勢愣在原地,澄澈乾淨的雙眼眨巴了兩下,看著眼前空空如也的車廂角落,眼底滿是猝不及防的茫然與錯愕。
他愣了好幾秒才緩緩回過神來,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臉上寫滿了實打實的無奈,低聲自言自語呢喃著,語氣裡滿是哭笑不得:
“我說……我有這麼可怕嗎……?”
他並沒有多想,只當是自己剛剛歷經諸事,感覺出了偏差,隨即轉身,慢悠悠地離開了這裡。
可安永會知曉的是,在那個看似膽小怯懦、倉皇逃竄的憶庭信使身影背後,還藏著一道身影。
藏在鏡影深處、蟄伏於暗處窺探著他一舉一動、一眸一笑的,另有其人。
待到安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廊道里只剩下漸行漸遠的輕微迴響後,泛著冷光的記憶鏡面再次泛起一圈輕柔的漣漪……
水波般緩緩盪漾開來,一道身姿窈窕、體態婀娜的身影,緩緩從鏡影深處緩步現身。
黑天鵝身著安送給她的黑色長裙,發頂一層輕薄如煙的黑色頭紗,頭紗遮去大半容顏,只露出一截精緻優美的下頜線條,以及一雙秋水瀲灩、暗含繾綣與熾熱的眼眸。
她身姿纖細卻曲線豐滿,長裙貼合身形,勾勒出曼妙動人的身段輪廓,靜靜佇立在鏡面之側,沒有絲毫動靜。
目光透過冰冷光滑的鏡面倒影,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安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車廂廊道盡頭的背影,眸光沉沉,心緒萬千。
直到安的身影徹底徹底隱匿在視野之中,黑天鵝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鬱結在胸口的濁氣,緊繃許久的身軀終於放鬆下來。
她抬起纖白修長的手,輕輕撫上自己豐滿起伏的胸口,指尖微微顫抖,掌心之下心跳急促劇烈,砰砰作響,心有餘悸。
可相比於心底的畏懼與後怕,腦海深處翻湧而起的,卻是另外一番滾燙熾熱、足以讓她沉淪迷失的記憶畫面。
只要一回想起來那日,她潛入安的記憶深處,窺探過往,卻被他察覺,反過來用自身最珍貴、最厚重的記憶狠狠灌輸的場景……
她就不由得腿腳一軟,周身泛起一陣燥熱,清麗的面容上瞬間泛起一抹嬌豔的潮紅,下意識地輕輕舔了舔唇角。
對一位憶者而言,那種直接觸碰靈魂深處、沉浸在極致記憶洪流中的感覺,簡直和世間最濃烈的交合沒有區別。
不,甚至要比那更加刺激、更加讓人沉淪,更加……
那是直擊靈魂的悸動,是從未有過的極致體驗,讓她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心神盪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