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那個溫柔待她、護她周全、陪她長大的先生;
遺忘自己這一生所有執念的源頭。
那場初見的暖陽,那場年少的救贖,那些歲歲年年的陪伴,盡數湮滅在歲月之中。
溫柔盡數交付,執念至此落幕,此生凡塵,再無牽掛。
安緩緩收回指尖,眼底最後的溫柔漣漪緩緩平復,重新歸於萬古沉寂的荒蕪與冰冷。
他沒有回頭,不再貪戀這最後一抹人間暖意,身姿挺拔如松,腳步沉穩決絕,大步向前,徹底告別了這世間唯一的牽絆。
他向著這條貫穿宇宙的無盡星路最盡頭走去。
那裡,是時間的終極盡頭,是虛空永珍的絕境之地,是宇宙萬物輪迴往復的初「始」與「終」焉,是所有命途歸零的終極彼岸。
這裡,空空蕩蕩,沒有星辰浮沉,沒有風聲流轉,沒有歲月更迭,沒有生靈氣息,唯有極致的黑暗與沉寂籠罩八方。
而在這片絕對「歸零」的中心,一顆漆黑詭譎、佈滿深邃裂紋的心臟,靜靜懸浮那裡,隨著無人能感知的頻率沉穩搏動。
那是漂泊了三十餘年,脫離本體、歷經世間浮沉、承載著他所有黑暗與原罪的本心。
是他刻意剝離、刻意放逐、刻意封印,用來隔絕宿命、隔絕黑暗、隔絕本性的根源。
數十年來,他以溫柔偽裝人殼,以存護為根基,以眾神加持的桎梏為枷鎖,壓制此心,做了數十年溫柔的旅人。
而今日,所有偽裝盡數褪去,所有枷鎖盡數破碎,所有宿命終將歸位。
安緩緩抬手,指尖穩穩握住那顆屬於自己的心臟。
冰涼刺骨的觸感瞬間順著指尖蔓延全身,熟悉的、刻入靈魂深處的陌生氣息席捲四肢百骸。
那是屬於他最原始、最真實的力量,是被他壓抑了一生、掩蓋了一生、逃避了一生的終極宿命。
他閉上雙眼,用盡所有力氣,狠狠將這顆沉寂三十餘年的心臟,按回了自己空洞荒蕪的胸腔之中。
嗡——
驚天動地的劇烈震盪驟然在宇宙的終末爆發開來!
沉寂的黑暗瞬間被撕裂,刺眼璀璨的金色光芒從安的胸腔之內沖天而起,浩瀚磅礴的存護之力席捲周身每一寸肌理。
那是他堅守一生的道,是眾神為他加持的壁壘,是承載他所有人性、所有溫柔、所有善意的基石,是數十年來隔絕宿命桎梏。
它瘋狂翻湧、劇烈抵抗,拼盡一切抗拒著心臟的迴歸,抗拒著宿命的重啟,抗拒著「另一個他」的甦醒。
金與黑,始源與終焉,溫柔與冰冷,人性與神性,兩股截然對立的力量,在他的身軀之中瘋狂衝撞、撕裂、交織、碾壓。
浩瀚的能量以他為中心瘋狂坍縮,震盪著整片時間盡頭的虛空,無數破碎的時空碎片四處紛飛,萬千命途殘影盡數崩裂。
他的身軀劇烈顫抖,骨骼作響,經脈撕裂,意識在兩股極致力量的拉扯下幾近崩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