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眼鏡男,不,現在應該叫錢文博,他死死地盯著手機螢幕上那一長串刺眼的零,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五十萬。
拜師費。
這筆錢,像一團從天而降的烈火,將他本就搖搖欲墜的世界觀,燒得只剩下一地灰燼。他父親的行事風格,他比誰都清楚。雷厲風行,不容置疑,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最複雜的問題。在父親的世界裡,錢和權,就是解決一切問題的鑰匙。
可在這裡,這把鑰匙,似乎連門都找不到。
他剛剛才親身經歷了“一塊錢羞辱法”,那枚硬幣的冰冷觸感,彷彿還烙印在他的掌心。現在,他又要捧著這五十萬,去敲響那扇他連門縫都窺探不到的門?
這不是拜師,這是尋死。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失控。眼尖的觀眾透過鏡頭的反光和錢文博呆滯的表情,猜到了大概。
【臥槽,那個手機螢幕,我好像看到了好多零!】【不會吧不會吧?傳說中的鈔能力攻擊要來了?】【大哥別衝動!我們主播免疫一切魔法攻擊和物理攻擊,尤其免疫鈔能力!你這屬於是給Boss送人頭啊!】【我賭一包辣條,主播會讓他把錢原路退回,並且加收百分之五的手續費,理由是‘打擾我看書費’。】
錢文博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能想象得到,如果自己真的敢把這五十萬提出來,對方會用怎樣的一種眼神看自己。那眼神,不會是輕蔑,也不會是憤怒,而是一種……看傻子一樣的憐憫。
他猛地打了個哆嗦,收起手機,像是揣著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他不敢再耽擱,快步走到躺椅前,這一次,他連頭都不敢抬,只是將身子彎成了一張弓。
“蘇……蘇大師。”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家父……家父他……”
“讓他把錢收回去。”
蘇毅連眼睛都沒睜開,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驅趕一隻在耳邊嗡嗡叫的蚊子。
錢文博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果然。
對方甚至連聽他解釋的興趣都沒有,就已經洞悉了一切。這種被完全看穿的感覺,讓他無所遁形。
“可是……家父的脾氣,這錢他轉出來,就不會再收回。他說……這是他的一點心意……”錢文博的聲音越說越小,他自己都覺得這番說辭可笑至極。
蘇毅終於不耐煩地掀開了蓋在臉上的書,坐直了身體。他那雙清澈的眼睛,第一次帶上了些許真正的情緒。那是一種平靜的、不含雜質的……煩躁。
“那是你的事,還是你父親的事。總之,不是我的事。”他伸手指了指門口,“你的唱機修好了,你父親的執念也了了。現在,你可以走了。”
逐客令。
乾脆,利落,不留一絲餘地。
錢文博徹底僵在了原地。他見過無數大人物,應付過各種複雜的場面,但從未像今天這樣,感覺自己像一個赤身裸體的傻瓜。走?他怎麼走?父親馬上就到,他要是敢走,父親能打斷他的腿。不走?賴在這裡,只會讓這位喜怒無常的“神仙”更加厭煩。
他進退兩難,額頭的汗珠,一顆一顆地砸在地上。
就在這時,一個騎著二八大槓腳踏車的郵遞員,捏著剎車,在門口停下,探頭喊道:“蘇師傅在不?我這車鏈子,咔咔響,蹬起來費勁得很,能不能給瞧瞧?”
蘇毅的目光從錢文博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上移開,轉向門口的郵遞員,臉上的煩躁瞬間消散,又恢復了那種古井無波的慵懶。
“推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