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尖銳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文昌街傍晚的寧靜。那聲音越來越密集,像是要把整條老街的天空都撕開一道口子。
蘇毅剛盤算完積分的用途,思緒就被這突兀的動靜打斷了。他皺了皺眉,從門框上直起身子。
街坊鄰居們也紛紛從屋裡探出頭,聚在街邊議論。
“聽這動靜,怕不是七八輛消防車都出動了。”賣油條的王大爺抻著脖子,往街口的方向看。
“我剛才聽廣播,說是城南那個老舊貨市場著了,火大得很。”旁邊雜貨鋪的李嬸壓低了聲音,“裡面全是布料、塑膠什麼的,一點就著,燒起來不得了。”
蘇毅的目光越過人群,望向南邊的天空。果然,那邊的雲層被映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色,像一塊燒紅了的烙鐵。
他轉身走回鋪子,關上那扇灰得不起眼的捲簾門,把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鋪子裡唯一的光源,來自角落裡一臺落滿灰塵的21寸老式電視機。他拿起遙控器,按下了開關。
經過一陣雪花點的閃爍,電視螢幕亮了起來,燕平市地方新聞頻道正在進行現場插播。
畫面晃動得厲害,記者沙啞的聲音伴隨著背景裡消防水槍的巨大轟鳴,顯得有些失真。鏡頭對準了一棟被烈焰和濃煙吞噬的建築,火舌像貪婪的巨蟒,從每一個視窗和破洞裡瘋狂竄出,將夜空染得通紅。
一個個橙色的身影,揹著沉重的呼吸器,在火場邊緣穿梭。高壓水龍如白色的長矛,一次又一次地刺向那頭火焰巨獸,卻顯得有些杯水車薪。
蘇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見過維修中產生的電火花,也見過燒燬的電路板,但如此龐大、純粹、暴虐的毀滅效能量,他還是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
在他的【能量路徑視覺化】視野裡,那片火場就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混亂的能量源。無數灼熱的紅色氣流沖天而起,那是物質在劇烈氧化反應中,將化學能轉化為熱能和光能的過程。每一秒,都有難以估量的能量被釋放出來,扭曲著周圍的空氣和物理法則。
鏡頭忽然一轉,對準了從火場裡撤出來的一隊消防員。
他們摘下頭盔,露出被汗水和灰燼弄得漆黑的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其中一個看上去很年輕的消防員,剛走了兩步,身體就晃了一下,一頭栽倒在地。旁邊的戰友們立刻圍了上去,解開他厚重的消防服,對他進行急救。
記者快速跟進報道:“……由於火場內部溫度過高,加上長時間高強度作業,已有多名消防員出現熱衰竭和中暑症狀。我們可以看到,剛剛就有一名戰士昏倒了……”
畫面給了那個昏倒的消防員一個特寫。他的嘴唇發白,臉上毫無血色,即使隔著螢幕,也能感受到他生命體徵的迅速流失。而他那身被燻得漆黑的消防服,就堆在旁邊,像一具沉重而滾燙的甲殼。
蘇毅的目光,落在了那件消防服上。
【檢測到目標:97式消防戰鬥服(高溫灼燒,效能下降)】
【損傷分析:隔熱層碳纖維出現結構性脆化,熱反射塗層部分失效,整體防護效率下降17%。】
【系統評估:設計理念落後,材料效能存在代差,無法有效隔絕持續高溫環境下的熱輻射與熱對流,存在重大安全隱患。】
一行行冰冷的資料,在蘇毅的腦海中浮現。
他見過無數壞掉的東西,從接觸不良的插頭,到報廢的坦克,在他眼裡,萬物皆是資料和法則的組合。而此刻,這件本該保護生命的戰鬥服,在他看來,是一個設計拙劣、漏洞百出的失敗品。
所謂的隔熱,只是在延緩熱量傳遞的速度,卻無法阻止它最終的侵入。消防員揹負著幾十公斤的裝備,在數百甚至上千度的高溫裡,本質上就是一場與熱力學第二定律的賽跑。而他們的體力,就是那不斷消耗的倒計時。
原來,他們不是在與火搏鬥,還是在與物理法則搏鬥。
蘇.毅關掉了電視,鋪子裡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靜。
他躺回搖椅裡,閉上眼。那名年輕消防員昏倒在地的畫面,和系統冰冷的評估報告,在他腦子裡交替閃現。
既然隔熱效果不好,那就讓熱量進不去。
既然會中暑,那就讓身體自己涼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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