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聲“王炸!”“要不起!”,像一把把帶著迴音的小錘子,終於敲碎了維修鋪裡那凝固如實質的空氣。
陸擎蒼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發出“咕咚”一聲脆響。他看看螢幕上那朵已被高空風吹散,形態逐漸飄渺的蘑菇雲,又看看角落裡那個翹著二郎腿,正為了一把鬥地主而激情開麥的年輕人,感覺自己的腦子像一鍋煮沸了的雜糧粥,亂七八糟,嗡嗡作響。
他這輩子經歷過的大場面比尋常人看過的電影都多,見過槍林彈雨,也見過勾心鬥角。他自認心志如鐵,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可今天,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先是瘋狂揉捏,然後又浸入冰水,最後再撈出來架在火上烤,那滋味,一言難盡。
“收……收隊。”陸擎蒼的聲音沙啞得彷彿被砂紙磨過,他對著衣領上的通訊器,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這兩個字。
趙建軍深深地看了蘇毅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像一篇萬字論文,有震撼,有敬畏,有感激,甚至還有一絲……迷茫。最後,千言萬語也只能化作一聲發自肺腑的長嘆,轉身開始安排後續事宜。
很快,整個文昌街再次變得忙碌起來,但氣氛已截然不同。
之前那些肅殺的特戰隊員悄然撤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著白色無塵服,行動間悄無聲息的“清理工”。他們帶著各種聞所未聞的精密儀器,將那堆被蘇毅判定為“垃圾”的“天罰一號”殘骸,小心翼翼地,像對待易碎的絕世瓷器一般,每一塊碎片都進行編號、掃描、然後才分門別類地打包、封存。
特別是那門造型醜陋,卻創造了神蹟的“天罰二號”,更是被用一種近乎朝聖的姿態,罩上了特製的能量防護罩,由一臺反重力懸浮裝置緩緩吊裝起來。
劉啟銘院士就跟在“天罰二號”旁邊,寸步不離,老花鏡都激動得歪到了一邊。他的眼神,已經不能用崇拜來形容,那是一種近乎狂熱的、信徒般的眼神。他一會兒痴迷地看著那根黑不溜秋的石墨棒,一會兒又顫抖著手,想摸又不敢摸那幾個鏽跡斑斑的船錨,嘴裡唸唸有詞:“原來如此……反向磁場約束……以宏觀物質錨定微觀法則……天吶,這是神才能想到的思路!”
幾個小時後,遠郊墜機現場。一架通體漆黑,充滿了科幻感的飛行器殘骸,被切割成數十塊,用厚厚的鉛毯包裹著,運了回來。
它們被整齊地擺放在文昌街的空地上,像一具被肢解的遠古巨獸的屍骨。
哪怕已經摔得稀巴爛,但那些殘骸上宛如天成的流線型設計,那種一體成型的、毫無拼接痕跡的質感,以及某些裸露出的、內部比髮絲還細密百倍的奇異線路,依舊讓在場的科學家們集體失聲,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這堆殘骸,代表著一個他們尚未觸及的,全新的科技領域。
這不是戰利品,這是一座通往未來的橋樑,一座用外星科技鑄就的金山!
“蘇……蘇先生。”劉啟銘一路小跑到蘇毅跟前,因為跑得太急,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連稱呼都用上了最恭敬的敬語。他指著那堆飛行器殘骸,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這些東西……我們能……能研究嗎?”
蘇毅正因為春天沒叫到地主,被兩個農民聯手炸了個稀爛而懊惱,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沒好氣地擺擺手。
“你們的戰利品,隨便。別把零件掉我鋪子門口就行。”
“謝謝蘇先生!太感謝您了!”
得到許可,劉啟銘幾乎要原地跳起來。他轉身,對著那群早就等得心癢難耐、抓耳撓腮的專家學者們,大手一揮,聲嘶力竭地喊道:“動手!都給我溫柔點!誰要是弄壞了一根線,我讓他回去抄一百遍物理學大題典!”
話音未落,一群平均年齡超過六十歲的國寶級專家,像一群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鮮肉,瘋了一樣撲了上去!各種掃描器、分析儀的光芒瞬間將那堆殘骸淹沒。一位研究材料學的白髮院士甚至為了搶一個最佳的掃描角度,和旁邊搞空氣動力學的同事發生了“友好”的推搡。
他們知道,這些東西,足以讓龍國的材料學、空氣動力學、能源學,乃至基礎物理研究,集體向前邁進至少三十年!
這哪裡是修炮?這分明是蘇先生硬生生從敵人手裡,給他們搶回來了一個未來!
所有人都在忘我地忙碌,只有蘇毅,依舊悠閒地坐在他的行軍床上,像個局外人。
他的腦海裡,系統面板上的數字,正在瘋狂重新整理。
【任務完成:修復“國土絕對防禦體系”】
【檢測到“異常法則”殘留波動……正在解析……滴!解析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