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有署名的文章,像一粒投入滾油裡的火星,瞬間引爆了整個華夏。
從陪都重慶的街頭巷尾,到孤島上海的里弄堂堂,再到被日寇鐵蹄蹂躪的北平古城。無數份報紙,透過各種或明或暗的渠道,被爭相傳閱,直到紙張都起了毛邊。
“今日之中國,亦將非昨日之中國……”
一個在私塾裡教書的老先生,讀到此處,渾濁的老眼裡噙滿了淚水,他將報紙高高舉起,用盡畢生的力氣,對著底下那一張張稚嫩而茫然的臉孔,嘶啞地吼道:“都記住了!把這句話,刻進骨子裡!”
碼頭上,一個剛剛卸完貨的苦力,汗水順著黝黑的脊背流淌,他看不懂報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但他看得懂那張照片。他看著照片上那個狼狽的日本將軍,又看了看旁邊那些抱著槍、笑得肆意的八路軍戰士,一咧嘴,露出一口黃牙,無聲地笑了。笑著笑著,那張被生活壓得麻木的臉上,便流下了兩行滾燙的淚。
香港的賽馬場,一位穿著西裝、打著領結的華商,看完手裡的報紙,一把將昂貴的雪茄摁滅在水晶菸灰缸裡,對著身邊的英國商人,將報紙重重拍在桌上,第一次挺直了腰桿:“亨利先生,現在,你還覺得我的祖國沒有希望嗎?”
希望。
這兩個字,在長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已經被消磨得太久太久了。
而現在,它回來了。
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帶著那張印著筱冢義男屈辱面容的照片,帶著那篇文章裡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重新回到了四萬萬同胞的心中。
整個華夏,彷彿從一場沉沉的噩夢中,被一盆冰水當頭澆醒。
有人痛哭,有人狂笑,有人奔走相告,有人徹夜無眠。
無數人將那張報紙剪下來,貼在牆上,供在桌前,彷彿那不是一張報紙,而是一道驅散陰霾的符咒,一道宣告黎明將至的號角。
……
當華夏大地沉浸在一片狂喜的海洋中時,位於北平的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卻籠罩在一片死神降臨般的陰霾裡。
“啪!”
一個精緻的青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滾燙的茶水,濺溼了名貴的手工地毯,冒著絲絲白汽。
岡村寧次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那張一向以沉穩冷靜著稱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暴怒的青筋,兩隻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他的手,死死地攥著一份從重慶搞來的《新華日報》,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那薄薄的紙張,幾乎要被他捏碎。
報紙的頭版,那張巨大的、清晰到每一個細節都無可辯駁的照片,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刀,颳得作戰室裡所有低著頭的將佐們,渾身發抖,噤若寒蟬。
“筱冢君,帝國的中將,第一軍的司令官!他為什麼會穿著囚服,站在敵人的旗幟下?!為什麼!”
他猛地轉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那雙噴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自己的情報部長。
“你的情報呢?你的特高課呢?你的‘帝國之眼’呢?在太原被敵人當成自家後花園來回穿插的時候,你們都在哪裡?!”
情報部長“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板,汗水已經浸溼了他的後背。
“司令官閣下……卑職……卑職罪該萬死!”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太原的情報網路……在事發當晚,全線癱瘓。所有通訊,無論是有線還是無線,全部中斷。我們……我們就像變成了瞎子和聾子!”
“廢物!”岡村寧-次咆哮道,“一群廢物!一個加強防禦的軍級司令部,上萬的守備部隊!還有筱冢君的警衛聯隊!一夜之間,就這麼憑空消失了?被八路軍的一個連給端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