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州前線,獨立師的臨時指揮部裡,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李雲龍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狼,轉來轉去,把腳下的地面都踩實了三分。他不說話,只是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座被黃綠色毒霧籠罩的死城。戰士們的屍體,已經用白布蓋好,整齊地排在後方。每一個從旁邊走過計程車兵,都捏緊了拳頭,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這股火,在每個人心裡燒著,找不到地方撒,比吃了敗仗還難受。
趙剛坐在彈藥箱上,一遍又一遍地拆解、擦拭著自己的配槍。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彷彿要把槍上的每一顆螺絲都擦得能照出人影。只有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老總那邊,怎麼說?”李雲龍終於停下腳步,聲音沙啞得像是剛吞了一把沙子。
趙剛把槍重新組裝好,拉了一下槍栓,發出清脆的“咔噠”一聲。“原地待命。”
“待命?待到什麼時候?等那幫狗日的把毒氣玩膩了,再出來跟咱們拼刺刀嗎?”李雲龍的火氣又一次躥了上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達轟鳴聲由遠及近。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只見幾輛卡車,瘋了一樣從後方衝了過來,車輪捲起漫天煙塵。車還沒停穩,一群穿著狼牙口兵工廠特有工作服的技術員就跳了下來,二話不說,開始往下卸東西。
那是一排排嶄新的火箭彈。
和以往見過的任何炮彈都不同,這些火箭彈的彈頭,被塗上了一圈醒目的、代表著生命的翠綠色。
李雲龍和趙剛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困惑和期待。
一個領頭的技術員,戴著副深度眼鏡,跑到李雲龍面前,敬了個禮,語速飛快:“李師長!奉蘇總工命令,‘甘霖一號’五百發,全數送達!請您即刻組織炮兵,對城內毒氣覆蓋區域,進行無差別飽和式拋射!”
“甘霖一號?”李雲龍皺起了眉頭,“這玩意兒是幹啥的?解藥?”
“您可以這麼理解。”技術員推了推眼鏡,“但蘇總工有交代,它不是用來吃的。是用來……洗地的。”
“洗地?”
技術員沒再解釋,只是指向了天空。
與此同時,一陣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從西邊天際傳來。一個通體漆黑、外形扁平、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的東西,以一種凡人無法理解的速度,從萬米高空一掠而過,瞬間便盤旋在了錦州城的上空。
沒有聲音,沒有尾焰,就像一個來自九幽的黑色幽靈。
“那……那是什麼玩意兒?”李雲龍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眼睛。”技術員的回答,和蘇毅如出一轍。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軍用平板電腦,在上面飛快地點了幾下,然後遞給李雲龍。
螢幕上,赫然是錦州城內清晰無比的俯瞰圖,每一條街道,每一棟房屋,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層原本濃厚的黃綠色毒霧,在螢幕上,被渲染成了一片半透明的區域,根本無法阻礙“眼睛”的視線。
“開火吧,李師長。”技術員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冷靜,“好戲,該開場了。”
李雲龍看著平板上清晰的地圖,又看了看那五百發綠油油的火箭彈,胸中那股憋了半天的邪火,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他孃的!”他一把搶過平板,對著身後的炮兵營長吼道,“還愣著幹什麼!給老子把這些綠頭蒼蠅,全都射出去!一發都不準留!”
命令下達。
炮兵陣地上,沒有了之前發射溫壓彈時的那種沉悶。一陣陣尖銳的“咻咻”聲,數百枚“甘霖”火箭彈,拖著翠綠色的尾跡,像一場盛大的流星雨,鋪天蓋地地砸向了那座死城。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當第一枚火箭彈落地時,只是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噗”響,像打開了一瓶汽水。一團翠綠色的、帶著青草香氣的濃霧,瞬間噴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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