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錘靜靜地懸在蘇毅面前。
那顆黑色的錘頭，像一個坍縮的黑洞，貪婪地吞噬著方舟反應堆和周圍海水裡逸散的每一縷光。
萬米深海，寂靜無聲。
對面的光之星雲，那由純粹法則構成的十翼級生命體，第一次停止了形態變幻。它所有的幾何體，所有的光芒，都指向了那柄憑空出現的、不講道理的巨錘。
它的法則網路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恐懼”的冗餘資料。
“工具壞了，活兒就沒法幹。”
蘇毅的聲音透過外骨骼的揚聲器傳出，在深海的高壓下失真得厲害，像來自一臺破舊的收音機。
他伸出那條唯一還能動的、光禿禿的右臂，握住了勘探錘冰冷的錘柄。
入手，沉重得不合常理。
這東西，比他扔掉之前，重了至少五倍。
在系統的回收空間裡，它顯然沒閒著。
光之星雲動了。
它沒有攻擊蘇毅，而是轉身，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流光，企圖撕裂空間逃離。它活了三萬兩千年，第一次見到這種能讓它從法則層面感到“終結”的物質。
“想走？”
蘇毅的嘴角扯了一下，動作牽動了面部的擦傷。
“我廢了這麼大勁把你刨出來，報銷單還沒填，你就想下班？”
他沒有追。
他只是將胸口反應堆裡最後那點能量，全部灌進了勘探錘。
然後，掄圓了，朝著那團正在逃逸的光芒，砸了過去。
沒有技巧。
沒有瞄準。
就像一個車間老師傅，掄起大錘，砸向一顆生了鏽的螺母。
錘頭那顆黑色的簡併態物質核心，在被能量啟用的瞬間，釋放出了它最原始，也最恐怖的屬性。
引力。
錘頭周圍的空間，向內塌陷了。
那團正在撕裂空間的光之星雲，被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從它剛剛開啟的空間裂隙裡，硬生生拽了回來。
它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收縮，扭曲，被拉扯向那個小小的、漆黑的錘頭。
它發出無聲的哀嚎，試圖用自己掌握的所有法則去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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