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的薄霧還未散盡，卡已經站在了營地中央。
他沒有再穿那身簡陋的獸皮骨甲。他的上身赤裸著，古銅色的皮膚上，虯結的肌肉如同岩石。那柄長達一米八的斬馬重劍，被他用一根粗大的獸筋斜背在身後，黑色的劍身在晨光中，像一道凝固的閃電。
十個部落裡最精銳的獵手，安靜地站在他的身後。他們手裡拿著的，不再是脆弱的骨矛，而是連夜用新煉的鐵水澆築出的，粗糙但分量十足的鐵矛。矛頭沒有開刃，就是一個簡單的，致命的銳角。
氣氛肅殺。
老首領拄著骨杖，用一種混雜著擔憂與期盼的眼神，看著這支部落有史以來，裝備最好，也最精悍的隊伍。
蘇毅站在不遠處，他沒有去看卡，也沒有去關心這場即將發生的，決定部落未來的遠征。他的面前，擺放著三塊大小不一的，齒輪粗胚。他正用一根新磨的鐵銼，一點一點地，修正著齒輪的每一個鋸齒。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每一次銼擊，都帶起一溜細微的鐵屑。彷彿外面那支即將開赴戰場的隊伍，還不如他手裡這塊鐵疙瘩重要。
卡對著蘇毅的方向，單膝跪下，用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一個最古老，也最虔誠的，出征禮。
然後，他站起身，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出發！”
一聲低沉的，充滿了壓抑殺意的命令。
十一個全副武裝的男人，像十一頭沉默的野獸，消失在了通往大黑山的密林之中。
蘇毅的銼刀，頓了一下。
他腦海裡，那塊破碎的螢幕上，一行資料悄然滑過。
【檢測到目標生物群體“卡”，腎上腺素水平超常，戰鬥意志判定為“極度狂熱”……】
他收回目光，繼續打磨著手裡的齒輪。
礦區清場，需要時間。而他，正好利用這段時間，把動力系統徹底升級。那臺水力鍛錘，只是一個開始。他需要更復雜的傳動裝置，來驅動更多的東西。比如，一臺能將礦石自動粉碎的，水力碎石機。再比如，一臺能將煤炭和礦石自動送入高爐的，簡易傳送帶。
工業化，從來都不是靠一個英雄，而是靠一套完整的，可以被複制的，流水線。
……
大黑山。
山如其名，整座山體，都呈現出一種死寂的，不祥的黑色。這裡寸草不生，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洞穴，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開在半山腰。
卡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氣。
就是這裡。
兩天前，他和他的族人，就是在這裡，被那些黑皮怪物像攆兔子一樣，攆了出來，還丟下了兩條性命。
而現在，他回來了。
他身後的十個族人，握著鐵矛的手，因為緊張和激動，微微有些發抖。他們看著洞口那深邃的黑暗，喉嚨裡發出一陣陣不安的低吼。
卡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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