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腮鬍參將眼睛一亮:“虛張聲勢?假裝大軍已至?”
“對。”陸承淵看向他,“蠻族分兵去堵黑風峽的,絕不會是主力,最多三五千人。看到疑兵,他們摸不清虛實,至少能拖住一天。這一天,夠雲州衛穿過峽谷了。”
“可就算雲州衛來了,也就一萬兵馬。”瘦高個守備皺眉,“加起來還是劣勢。”
陸承淵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冷:“誰說我們要跟他們在城外硬碰硬了?”
他手指重重點在朔風城上:“守城。巴特爾是肉金剛,力大無窮,可攻城不是單挑。朔風城牆高四丈,基厚三丈,滾木礌石火油箭矢充足。咱們五千人守,他兩萬人攻,守上十天半個月不算難事。”
“可糧草……”李二遲疑。
“糧草不用愁。”陸承淵從懷裡摸出個小本子——那是他從現代帶來的習慣,重要資訊隨時記,“我查過朔風城歷年卷宗,三年前朝廷修繕城牆時,在城西地下挖出過前朝遺留的倉窖,後來封存了。位置就在太守府後花園假山下面。”
帳子裡眾人一愣。
“你怎知道?”韓厲愕然。
“周武陽被控制前,最後一次往神京呈送的密報裡提過一句,說‘舊窖陰溼,需重做防水’。”陸承淵把本子合上,“我當時就覺得蹊蹺,什麼倉窖需要太守親自過問防水?現在看來,那裡面存的恐怕不是普通糧食。”
絡腮鬍參將呼吸粗重起來:“大人的意思是……”
“前朝滅亡前,朔風城守將是出了名的貪官。”陸承淵淡淡道,“城破前,他把大半家財和軍糧都藏了起來,想等風頭過了再挖。結果人死在了亂軍裡,這秘密就斷了。三年前重見天日,周武陽那廝肯定偷偷探查過,說不定裡面還有東西。”
“夠全城吃多久?”韓厲急問。
“不清楚。但哪怕只有三成存量,支撐半個月應該沒問題。”陸承淵看向眾人,“半個月,雲州衛能到,朝廷其他援軍也能排程過來。這仗,有的打。”
帳子裡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低低的議論聲。幾個將領眼睛都亮了,剛才的頹喪一掃而空。
“他孃的,幹了!”絡腮鬍參將一拍大腿,“老子這就去整頓兵馬!”
“等等。”陸承淵叫住他,“還有個事——蠻族軍中有血蓮教的人,擅長控神邪術。傳令下去,所有將士用棉絮塞耳,戰時不得聽任何異響。軍官隨身攜帶醒神丹,發現有人舉止異常,立即喂藥。”
“是!”
眾人領命散去,帳子裡只剩下陸承淵和韓厲。
韓厲盯著沙盤,半晌才道:“你剛才說的倉窖……真有把握?”
“七成。”陸承淵揉了揉眉心,“就算沒有,也能從城裡富戶那裡‘借’點糧。非常時期,顧不了那麼多了。”
“也是。”韓厲嘆口氣,從懷裡摸出個小酒壺,抿了一口,“給你留的,藥酒,舒筋活血。”
陸承淵接過來灌了一口,辛辣沖鼻,喉頭火辣辣的。他咳嗽兩聲,忽然問:“韓大哥,你說……魏忠賢那老閹狗,現在在神京幹什麼呢?”
韓厲一愣,隨即眼神冷下來:“還能幹什麼?趁你不在,拼命往長公主身上潑髒水唄。內閣那幾個老狐狸,怕是早就被他餵飽了。”
“烏鴉的人說,紫袍不止一個。”陸承淵盯著酒壺,“魏忠賢算一個,蕭烈背後的‘聖尊’算一個,那還有誰?晉王?靖王?或者……咱們身邊就有?”
韓厲手一抖,酒灑出來些:“你懷疑誰?”
“不是懷疑誰。”陸承淵搖搖頭,“是得防著所有人。等這仗打完,咱們回神京……怕是得面對比北疆更兇險的局。”
帳外傳來號角聲,悠長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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