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谷”腹地,地裂天開。
穿過層層濃得化不開的灰黑色瘴氣,繞過堆積如山的巨型骸骨,前方景象豁然(或者說悚然)開闊。
這是一處巨大的地下裂谷,不知是古時地殼運動形成,還是被某種可怖力量硬生生撕裂。兩側崖壁陡峭嶙峋,佈滿漆黑的苔藑和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斑痕。谷底寬闊,遍地鋪滿了不知堆積了多少歲月的森森白骨,有人形的,有獸形的,有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層層疊疊,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響,每一步都彷彿踏在亡者的墳場。
裂谷中央,是一個直徑約十丈的、深不見底、粘稠如墨的幽深水潭。潭水並非清澈,而是一種近乎固態的、不斷緩慢翻滾的灰黑色粘液,散發出刺骨冰寒的陰氣。潭面之上,濃郁的、帶著刺鼻腥甜和腐朽味道的灰黑色氣息如同活物般不斷蒸騰、翻滾,與裂谷上方的瘴氣交融,形成一片令人絕望的死寂領域。
這便是趙元明口中的“古陰脈節點”,也是之前魔殿進行“血祭”的核心區域。
潭邊,殘留著明顯的人為痕跡。數塊巨大的、刻滿了褻瀆與召喚符文的漆黑石板,以某種邪惡的規律擺放在潭邊,構成一個未完成的、散發著強烈怨念與血腥氣的血祭陣法。石板上,暗紅色的血跡早已乾涸發黑,但殘留的怨念和與潭中陰氣呼應的邪惡波動,依舊清晰可辨,證實了之前“血祭”情報的真實性。
僅僅是站在裂谷邊緣,尚未完全靠近那口深潭,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沉鬱、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氣息便撲面而來。所有修士,無論煉氣還是築基,都感到一股發自內心的寒意,靈力運轉似乎都變得粘滯不暢,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種種負面情緒:恐懼、絕望、消沉……
“好重的陰煞!好邪門的地方!”司徒烈臉色難看,緊了緊手中的巨斧。林嶽臉上的笑容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戒備。其他小家族的修士更是面色發白,眼中充滿懼意。
陳凡同樣感到強烈的不適,但他更多是警惕。在他的洞天感知中,這口深潭彷彿一個不斷散發著冰冷毒氣的傷口,是整個黑沼澤“沉鬱靈氣”和詭異氣息的一個重要源頭!其散發出的陰冷能量本質,與秘境偏殿那種力量,同源程度極高!而且,更加“活躍”,更加“外放”,也似乎更加……“無序”?
趙元明站在隊伍最前,望著那口深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有凝重,有探究,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火熱?
“諸位都看到了,”他轉過身,面對眾人,聲音在空曠死寂的裂谷中迴盪,“此潭便是陰脈節點,也是魔殿意圖染指的目標。潭中陰煞已與地脈初步勾連,極不穩定,若被魔殿以邪法徹底引動,後果不堪設想。”
他揮手取出數十面散發著淡淡清光的玉質陣旗,以及一卷陣圖。
“此乃宗門所賜‘玄光封靈陣’陣旗,雖是簡化版,但足以暫時封禁此潭陰氣,隔絕內外,阻止魔殿進一步動作。”趙元明將陣圖展開,上面以靈光標註了數十個佈陣節點,“請諸位按照陣圖所示,各就各位,將陣旗插入指定方位,並持續注入靈力,穩固陣基。陣成之後,需各家輪流值守,維持陣法運轉,直到宗門派遣專人來處理此地。”
他目光掃過,語氣轉冷:“此事關乎黑沼澤安危,望諸位莫要藏私,全力以赴。若有陽奉陰違,導致陣法不穩、陰氣洩露者,定嚴懲不貸!”
命令下達,各家不敢怠慢。司徒家、林家、陳家,以及幾個尚有實力的小家族,各自領取了幾面陣旗,按照陣圖指示,走向裂谷中不同的方位。
陳家分到了靠近深潭西南側、一處白骨堆積較少的相對“安全”位置。但即便如此,距離那口翻滾著灰黑色粘液的深潭,也不過三十餘丈。
陳凡手持陣旗,帶領族人來到指定位置。腳下是冰冷滑膩的骨骼,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陰寒氣息。他強壓下心頭的不適,示意族人散開,準備佈陣,自己則走到最靠近深潭的方向,看似在觀察地形,實則洞天感知已悄然凝聚,化作一道極其纖細、幾乎無形的探針,小心翼翼、卻又帶著十二萬分警惕地,朝著那口幽深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潭“探”了過去。
感知“觸角”緩緩穿透濃稠的灰黑色氣息,接觸到那粘稠如墨的潭水……
剎那間!
一股冰冷、粘稠、充滿無盡怨恨、痛苦、暴戾、以及毀滅慾望的狂暴意念,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感知聯絡,瞬間反噬而來!這意念混亂而強大,彷彿由億萬生靈的絕望哀嚎凝聚而成,又像是一頭被囚禁了萬古、只剩下最純粹惡意的古老兇獸在瘋狂嘶吼!
“轟——!”
陳凡只覺得識海劇震,眼前彷彿瞬間被無邊無際的黑暗與血色填滿!無數扭曲痛苦的靈魂面孔、支離破碎的恐怖景象、以及一聲聲直擊神魂深處的、充滿褻瀆與詛咒意味的嘶鳴,瘋狂衝擊著他的心神!
“不好!”
陳凡心中警鈴炸響,幾乎不假思索,瞬間切斷了那道感知探針!同時全力運轉洞天之力,在識海外圍形成堅固的屏障,瘋狂驅散、鎮壓那股侵入的冰冷惡念!
饒是他反應極快,斬斷及時,又有洞天之力護持,依舊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與噁心,臉色瞬間白了一分,後背驚出一身冷汗。那潭底的東西,其兇戾與邪惡程度,遠超他之前的任何想象!比秘境偏殿中那個被金色鎖鏈禁錮、相對“穩定”搏動的“黑色核心”,要狂暴、混亂、充滿攻擊性得多!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陳凡已能確定——這潭底深處,絕對封印著某種極其可怕的存在,或者其一部分!其本質,與秘境偏殿的“黑色核心”同源,但狀態截然不同。如果說偏殿核心是被嚴密鎮壓、相對“安靜”的火山,那這潭底的東西,就是一座正在劇烈噴發、充滿毀滅慾望的活火山!
魔殿在此血祭,是想溝通、引動、甚至……釋放它?!
這個念頭,讓陳凡遍體生寒。他猛地抬頭,看向正在指揮佈陣、神色肅穆的趙元明。這位玄雲宗執事,到底是真的想“封印”,還是……另有所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