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自己此刻狀態極差,強行出手未必能拿下這些拼命的陳家人,反而可能陰溝翻船。當下也不再猶豫,勐地一揮手,一股黑霧捲起殘存的幾名魔修,化作一道稀薄了許多的黑煙,朝著與玄雲宗相反的方向,迅速遁走,消失在沼澤深處。
強敵,終於暫時退去了。
山坳中,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尚未完全平息的紊亂靈氣和空間波動。
噗通,噗通。
直到魔殿的黑煙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殘存的陳家族人,才一個接一個地,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般,癱軟在地,或跪,或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許多人臉上還殘留著搏殺時的猙獰,眼中卻已是一片空洞和後怕。
陳玄雄拄著半截斷劍,緩緩環顧四周。
滿目瘡痍。
原本還算平整的山坳,此刻佈滿了劍痕、坑洞、焦黑的法術痕跡。地面被鮮血染紅,混雜著泥土和碎肉。族人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殘缺不全,有的怒目圓睜。傷者的呻吟聲,壓抑的哭泣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陳嘯天躺在不遠處,氣息微弱,昏迷不醒,胸口一個焦黑的掌印觸目驚心。陳遠山靠在一塊岩石上,臉色慘白,胸前纏著的布條已被鮮血浸透。陳青璇半跪在地上,肩膀傷口深可見骨,臉色因失血過多而蒼白如紙。其他築基族人,也個個帶傷,氣息萎靡。煉氣期的族人,更是死傷慘重,粗略一看,至少有數十人永遠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主峰的防禦陣法,多處靈光暗澹,陣基破損,搖搖欲墜。
贏了?還是輸了?
陳玄雄不知道。他只知道,家族還活著,但已元氣大傷,鮮血流了滿地。族長……生死未卜。秘境入口……消失了。
一股巨大的悲愴與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這位為家族操勞一生的老人。他仰起頭,望著陰沉沉的天空,渾濁的老眼中,淚水無聲地滑落,混合著臉上的血汙與塵土。
但他不能倒下。他是現在家族的主心骨。
“咳……”陳玄雄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用沙啞到極致的聲音,對著還能活動的族人下令,“清點傷亡……救治傷員……收斂族人遺骸……修復陣法節點……快!”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最後一根支柱,讓瀕臨崩潰的族人們,找到了主心骨。還活著的長老、執事們,掙扎著爬起來,開始踉蹌地執行命令。
就在這時,一道遁光去而復返,落在不遠處,正是韓楓。
他去而復返,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看著一片慘烈的戰場,和強撐著指揮的陳玄雄。
他沒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從儲物袋中取出幾件特製的法器,開始默默收集戰場殘留的能量氣息、空間波動資料,並拿出玉簡記錄著什麼。
做完這些,他看向陳玄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長長嘆了口氣,留下一句:
“陳家主,此地空間擾動劇烈,恐有後患……保重。”
說完,再次化作遁光,徹底離去。
陳玄雄看著韓楓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那片空蕩蕩的、仍殘留著空間波動的地面,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憂慮。
敵人暫時退了,但真的結束了嗎?
玄雲宗會善罷甘休嗎?魔殿會捲土重來嗎?這片空間……族長……到底怎麼樣了?
他疲憊地閉上眼睛,復又勐地睜開,眼中只剩下疲憊卻堅硬的決絕。
無論未來如何,現在,他必須撐起這個家,等族長……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