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威展示之後,便是冗長而必要的宴席環節。
地點設在修繕一新的家族正殿及殿前廣場。數百張桉幾排列有序,靈酒佳餚流水般呈上,靈果飄香,更有陳家專門培養的樂師舞者,奏起雅樂,獻上歌舞,極盡地主之誼。
然而,這看似觥籌交錯、賓主盡歡的宴席,氣氛卻頗為微妙。
絕大多數家族勢力,經過方才高臺上的震撼,此刻面對陳家兩位金丹真人,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恭敬與熱絡。家主、長老們,端著酒杯,排著隊,滿臉堆笑地上前敬酒,說著各種天花亂墜的恭維話,表忠心,談合作意向,生怕晚了一步,便顯得不夠誠意。
陳玄禮大多時候只是面帶澹笑,微微頷首,淺酌即止,保持著族長應有的氣度與距離。陳凡則更是平澹,對於那些普通的恭賀與示好,往往只是舉杯示意,並不多言,那股無形的威嚴,讓人不敢過分靠近、攀談。
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了幾處。
首先是貴賓席主位。柳清嵐姿態優雅,小口品嚐著靈果佳釀,與身邊兩位同門偶有低語。陳凡主動舉杯相敬,柳清嵐亦含笑回應。幾輪酒過,藉著答謝其遠道而來的名義,陳凡與柳清嵐有了更多的交流。話題從黑水澤風物,漸漸引向修行、資源、乃至雲夢大澤深處一些險地秘聞。
柳清嵐似乎對陳凡頗為欣賞,言語間並無大宗門弟子的倨傲,反而帶著一種平等論交的意味。她提及青羽門在“古巫戰場”外圍有一處據點,門中弟子常去歷練,若陳凡有興趣,日後或可同行。又說起青羽門擅長培育某些特殊靈禽、煉製風屬性法寶,若陳家有合適的靈礦、或是黑水澤特有的陰屬性材料,可以互通有無。
陳凡心中明瞭,這是對方在釋放明確的合作訊號。青羽門看中的,或許不僅是陳家的潛力,更有他陳凡這個人,以及陳家可能掌握的某些獨有資源(如淨化後的黑水澤特產)。他自然不會拒絕,順勢表達了合作意願,雙方初步敲定了一些關於情報共享、特定資源交易的意向,關係明顯拉近。
其次是玄雲宗的劉振等人。陳凡同樣親自敬酒,言辭間對玄雲宗、對馮鎮執事表達了感謝,姿態放得很低,給足了玄雲宗面子。劉振雖然只是築基弟子,但代表的是玄雲宗,此刻也不敢託大,連忙回敬,態度比之前更加客氣,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陳凡能從其眼神中,看到尚未散去的震撼與一絲……憂慮。
再就是少數幾個一直與陳家關係不錯、或是至少從未與陳家為敵、且實力相對較強的築基巔峰家族家主。陳凡與他們多聊了幾句,語氣也溫和許多,算是給予肯定與安撫。
至於林家那位代表,以及趙、孫、李等幾個如坐針氈、食不知味的家主,陳凡則完全無視了。他們幾次端著酒杯,想湊上前,尋機私下請罪,都被陳凡那平靜無波、卻又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神,以及有意無意散發出的澹澹威壓,給逼得退了回去,只能尷尬地站在外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中被恐懼與悔恨填滿。
宴席過半,氣氛看似熱烈,實則暗藏機鋒。
就在這時,陳凡放下酒杯,緩緩起身。
他一動,整個正殿內外的嘈雜聲音,如同被利刃切斷,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陳凡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今日,承蒙諸位同道厚愛,齊聚於此,共賀我陳家之喜。陳某,不勝感激。”
他微微一頓,語氣轉沉:
“然,歡宴有時,規矩長存。黑水澤,乃我陳家祖輩披荊斬棘、流血開拓之地,亦是我陳家世代生息、守護之家園。”
他目光變得銳利,如同出鞘的寒鋒:
“自今日起,黑水澤千里方圓之內,凡無主之靈脈、礦藏、藥田、秘境遺蹟等一應資源,其勘測、分配、開發之權,皆由我陳家統籌掌管。有主之物,其主需至我陳家報備,接受我陳家監察。開採、經營,不得危害地方安寧,不得私通魔道,更不得做出任何有損我陳家利益、有違玄雲宗法度之事。”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違者……無論何人,無論何勢力,皆視同與我陳家為敵!”
“我陳家,必傾全族之力,雷霆擊之,絕不姑息!”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再次在所有賓客心頭炸響!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宣告主權,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劃地為王!是要將黑水澤千里之地,徹底納入陳家的實際統治之下!所謂的“報備”、“監察”,不過是披著一層溫和外衣的“管轄”與“徵稅”!而那句“視同與陳家為敵”,更是殺氣騰騰,充滿了血腥的警告意味!
臺下,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