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山監察司,核心密室。
暗金色的古符早已恢復死寂,被馮玉堂收入懷中。他站在地脈羅盤前,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羅盤上那看似和諧流暢的資料流,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卻又如幻覺般的閃爍從未發生過。
然而,他那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眸深處,卻已掀起了微瀾。那絕非錯覺。宗門賜下的這件古符,雖然殘破,但曾在探尋上古遺蹟、洞天碎片時立下過功勞,其感應機制古老而特殊,對穩定的空間異常尤其敏感。雖然剛才的反應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且一閃即逝,無法再次激發,但這足以說明,陳家堡核心區域,或者與那片空間深度關聯的某處,絕對存在著某種不尋常的、與空間規則密切相關的隱秘。
結合陳家的超常崛起速度、那份明顯經過修飾的淨化功法、以及這看似完美實則透著不自然的監控資料……一個大膽的猜測,在馮玉堂心中逐漸成型。
但,猜測終究是猜測。沒有確鑿證據,以陳家如今在黑水澤的根基與實力,以及其名義上“外門供奉”的身份,他不能,也無法輕舉妄動。尤其那“異常空間”的源頭,若真如他猜想,其價值與危險性都將難以估量,貿然行動,恐會打草驚蛇,甚至引來難以預料的後果。
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需要更深入的瞭解,需要……一個能夠更近距離、更長時間觀察、試探陳家的“合法”理由。
數日後,馮玉堂再次以“商討淨化大計、加強合作”的名義,於監察司中,正式召見了陳凡。
依舊是那副溫和儒雅、令人如沐春風的模樣。馮玉堂先是高度讚揚了陳家近期的“配合”與“貢獻”,尤其是對監控網路佈設的支援,然後話鋒一轉,丟擲了新的提議。
“陳供奉,我觀貴家族對黑水澤的淨化治理,已頗有章法,成效顯著,實乃此地之福。宗門對此,亦是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馮玉堂語氣懇切,“為表支援,也為了能更好地整合資源,將貴家族的經驗推廣至南荒更多類似地域,宗門願以內部價,向陳家提供一批煉製淨化法器的珍稀材料,以及部分宗門收藏的、關於上古陣法、符文應用的典籍副本,以資鼓勵。”
他頓了頓,觀察著陳凡的反應,繼續說道:
“此外,宗門內正巧有一個由幾位長老牽頭、專注於‘上古封印體系與空間穩定’研究的專項小組。小組成員皆是宗門內在此道有所建樹的佼佼者。他們聽聞了黑水澤的情況與陳家的淨化手段,頗為感興趣,認為其中或許蘊含了某些上古封印與空間治理的智慧。因此,宗門長老特命本座,代為邀請陳供奉,加入此研究小組,可定期前往宗門,與諸位同好交流心得,共參大道。這對陳供奉自身修行,對解開黑水澤更多秘密,都大有裨益。不知陳供奉意下如何?”
珍稀資源、陣法典籍為餌,邀請加入核心研究小組,甚至需定期前往玄雲宗山門!這條件,聽起來優厚得令人難以拒絕,實則暗藏殺機。一旦陳凡答應前往玄雲宗,無異於將自己置於對方的地盤與絕對掌控之下,屆時是交流心得,還是軟禁、逼問、甚至搜魂,就全由對方說了算了。
陳凡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與“為難”。
他起身,對著馮玉堂深深一禮,語氣充滿感激與“愧疚”:
“馮司主厚愛,宗門抬舉,晚輩感激不盡!能得宗門資源與典籍相助,乃陳家之幸。至於加入研究小組……”
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非是晚輩推脫,不識抬舉。實在是……家族初創,根基尚淺,百事待興,晚輩身為家主,實在難以長期離身。且晚輩修為低微,見識淺薄,對上古封印、空間之道,更是隻略通皮毛,實不敢與宗門諸位前輩高人同堂論道,徒惹人笑。只怕……要辜負宗門與司主的美意了。”
他語氣誠摯,姿態放得極低,將“家族責任”與“自身能力不足”作為推脫的理由,合情合理,讓人難以強行相逼。
但陳凡也知道,完全拒絕對方“深入交流”的意圖,只會加深其疑慮。他話鋒一轉,主動道:
“不過,前輩們既有垂詢,晚輩雖力有不逮,亦願竭盡所能,略盡綿薄。晚輩願將這些年淨化實踐中,總結出的幾種用於處理小型陰脈、煉製特定淨化法器、以及佈置簡易淨化陣法的應用技巧與心得,整理成冊,呈於司主,或可供研究小組的前輩們批判、參考。若有疑問,晚輩亦可透過傳訊方式,隨時請教、交流。不知……如此可否?”
他這是以退為進。獻上幾種確實有用、但與核心機密無關的“應用技巧”,既能滿足對方部分“索取”的慾望,表明合作“誠意”,又能將交流控制在安全的、遠端的、可控的範圍內。
馮玉堂聽著陳凡滴水不漏的回答,看著他“真誠”而“謙卑”的神色,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幽光。此子,果然滑不熘手,警惕性極高,且應對得滴水不漏。
他臉上笑容不變,似乎對陳凡的“謙遜”與“坦誠”頗為欣賞,點頭道:“陳供奉過謙了。你之心意,本座明白。家族為重,理當如此。你所提之法,甚好。那便有勞陳供奉整理心得,至於交流,傳訊亦無不可。”
他不再強求陳凡前往宗門,彷彿真的接受了這個折中方案。隨即,他話鋒又是一轉:
“不過,紙上得來終覺淺。為使我監察司弟子,能更直觀地學習、領會陳家這獨特的淨化治理經驗,以便日後更好地履行職責,本座另有一不情之請。”
他看向陳凡,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味道:
“希望陳家能夠開放部分新近開闢、且治理成效顯著的靈田、礦場,允許我監察司選派數名精於靈植、探礦的弟子,前往‘實習考察’,由陳家經驗豐富的族人從旁指導。一來,可讓我宗弟子增長見聞,學習實務;二來,或也能從不同視角,為陳家的治理提供些許參考。不知陳供奉,可否行個方便?”
實習考察?實地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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