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個大晴天。
萬里無雲，碧空如洗。
冬日的暖陽照在身上，甚至讓人覺得有些燥熱。
欽天監的那幫老頭子果然有點門道。他們把這一天定為「黃道吉日」，用來舉行冬至前的最後一場祭天大典，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按理說，這種高級別的政治作秀，跟我這種末流才人沒半毛錢關係。
但壞就壞在，為了彰顯「天家和睦、萬眾一心」，太后下了一道懿旨：
凡是從五品以上的嬪妃，今日都要隨駕前往圜丘壇，在壇下列隊跪拜，為大衍祈福。
很不巧。
才人，剛好是從五品。
於是，我不得不再次被人從被窩裡挖出來，套上那身繁瑣的吉服，頂著一頭沉甸甸的珠翠，像個為了業績被迫加班的社畜，站在了圜丘壇外圍的廣場上。
熱。
真的熱。
雖然是冬天，但衣服裡三層外三層，不透氣。加上頭頂那個巨大的太陽像個浴霸一樣烤著，我感覺自己快要熟了。
周圍的嬪妃們都在偷偷擦汗，脂粉味被汗水一蒸，那味道，絕了。
「主子，您沒事吧？」
靈兒跪在我身後，小聲問道，「您的臉色不太好。」
我眯著眼，看著遠處高聳入雲的祭壇。
蕭景琰正站在最頂端，一身明黃色的袞龍袍，在陽光下金光閃閃，像個發光的大燈泡。
他手裡拿著笏板，正在那個鬍子花白的欽天監監正的指引下，對著蒼天念著冗長的祭文。
聲音透過特殊的擴音設計，迴盪在整個廣場。
威嚴，莊重。
「……皇天后土，佑我大衍。日麗風和，四海昇平……」
我沒理會靈兒。
我死死地盯著天空。
在常人眼裡，這是一片極好的藍天。
但在我的視野裡，這片天，漏了。
昨晚那團纏繞在月亮邊緣的黑氣，此刻並沒有消失，而是隱藏在了刺眼的陽光背後。
它們像一群飢餓的透明水母，正在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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