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暴風雪刮不到渤海灣。天津衛的海河入海口，大霧封鎖了江面。
十丈開外，人畜不分。鹹澀的海風夾雜著冰冷的碎冰碴子，直往人骨頭縫裡鑽。風裡帶著一股死魚的腥臭味。
十五艘懸掛著大衍遠洋商會旗幟的吃水海船，藉著霧色，悄無聲息地拋下鐵錨。鐵錨沉入海底，撞擊暗礁，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船身隨著海浪上下起伏。沒有搭跳板，沒有碼頭工人的號子聲。
船腹底部的隱蔽艙門被人從內側一腳踹開。木板碎裂的銳響在濃霧中格外刺耳。
黑色的戰靴踏上凍土。踩碎了岸邊的薄冰。
厚重的精鋼板甲相互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濃烈的槍油味瞬間衝散了海風的腥鹹。
西方教廷異端裁判所最精銳的“暗影騎士”，踏上了大衍的土地。
隊伍的陰影裡，混雜著數百個身材矮小、穿著緊身黑衣的東洋忍者。他們腰間別著太刀，手腕扣著淬毒的手裡劍。呼吸聲壓到了最低，連腳步踩在泥地裡都沒有一絲聲響。
整整三千人。
這是一支純粹的殺戮機器。教廷掏空了三座大教堂的金庫，買通了東洋最致命的殺手組織，才組建出這支斬首別動隊。
聖殿騎士團副團長威廉拔出腰間的十字大劍。
劍柄上鑲嵌的紅寶石在霧氣中閃爍著嗜血的暗光。他舉起大劍，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
“主說，異教徒的土地，當用烈火淨化。”威廉的湛藍眼眸裡燃燒著貪婪。
東洋忍者首領服部半藏從霧氣中現身。他單膝跪地，太刀刀尖點在凍土上，切開一塊石子。
“威廉閣下。天津衛的三個水師營，昨夜已經全部飲下了摻有曼陀羅花粉的烈酒。”服部的聲音沙啞，帶著漏風的嘶嘶聲，“十二個時辰內，他們連刀都舉不起來。通往京城的路，暢通無阻。”
“幹得好。東方的忍術，確實是搞暗殺的好手段。”威廉將大劍插回劍鞘，翻身跨上一匹純種阿拉伯戰馬。
他扯過韁繩，馬蹄在地上不安地刨動，踢飛幾塊凍土。
“大衍的皇帝是個為了虛榮可以拋棄一切的蠢貨。他帶走了京城所有的精銳，去極北的冰天雪地裡送死。”
威廉看向西方。那是大衍京城的方向。
“現在的京城，就是一座敞開大門的金庫。裡面只有掉光牙齒的老兵和沒斷奶的孩子。”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畫像。羊皮散發著淡淡的羶味。上面畫著一個穿著奇裝異服的東方女人。
“我們的唯一目標，是活捉這個造出蒸汽機和火器的東方女巫。大衍的皇后，林舒芸。”
威廉捏緊羊皮紙，指關節發白，羊皮紙發出“咔咔”的摺疊聲。
“只要抓到她，大衍的皇帝就得跪在上帝面前交出所有的工業圖紙！大衍百年的財富，都將歸於教廷！”
“全軍上馬！目標京城！衝鋒！”
三千精銳同時跨上馬背。皮質馬鞍發出整齊的“吱呀”聲。
他們拋棄了所有笨重的後勤輜重。每個人馬背上只有三天的乾糧和足夠的黑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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