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點點頭,走進殿內。
皇后坐在靠窗的軟榻上,手裡捧著太子文集,眉眼低垂,神色低鬱,連江臻走進來,都未曾察覺。
江臻張了張嘴,想開口安慰,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皇后這樣通透的人,不需要那些空洞的安慰,任何言語,在這份喪子之痛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居士來了。”皇后回過神,臉上浮出笑意,見她欲言又止,緩聲道,“本宮身居中宮,掌管鳳印,皇室開枝散葉,本就是本宮的職責,后妃懷孕,是皇室的喜事,本宮只會高興。”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嬤嬤,“去,取些上好的人參燕窩,再備一套精緻的首飾,送到盛嬪宮裡,就說是本宮賞她的,讓她好生養胎,平安誕下龍裔。”
嬤嬤應聲,躬身退了下去。
江臻悄悄嘆了口氣。
她壓下心緒,唇瓣也帶上笑:“娘娘,微臣接下來半個月要去禹水城走一趟,請雲遊的方先生出山,為譯異館坐鎮。”
皇后眼睛微微一亮:“那地方本宮聽說過,山清水秀,風景極好,你去後,多看看,多感受,好好領略一番禹水城的風土人情,等你回來,把沿途的所見所聞,一一講給本宮聽。”
江臻領命。
她陪著皇后聊了好一會,還陪著用了晚膳,待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徹底消失在天際,暮色籠罩整個皇宮,江臻才起身告辭。
這一天,從早朝,到譯異館,再到御書房奏請,再到章和宮陪皇后,她忙碌得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推開家門,便聽見一陣笑聲從裡屋傳出來。
屋內燈火通明,裴琰、蘇嶼州、謝枝雲、季晟、孟子墨,正圍著藺晏晏,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晏晏,你太瘦了,多喝點肉湯,補補身子,不然風一吹都要倒了。”
“這是我讓家裡廚房特意做的,軟糯不甜膩,你多吃點,爭取早點養得白白胖胖。”
“還有這個,甜滋滋的……”
藺晏晏嘴裡塞得滿當當,一抬頭,看到江臻進屋,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臻姐,快來,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以後你們幾個,一人輪流養我一個月,反正我本來就宅,待在你們府裡,肯定不會被人發現。”
幾人紛紛點頭,十分滿意這個方案。
江臻在榻上坐下,喝了一杯清茶,一字一句道:“躲躲藏藏過日子,不是長久之計,我要讓晏晏光明正大地活在陽光下,成為人人尊重的晏和公主。”
屋裡瞬間安靜了。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滿是震驚。
蘇嶼州率先反應過來,緩聲道:“我今早與我祖父聊過晏和公主,就連我祖父這樣的溫和派也認為,晏和公主私自叛逃,引發戰亂,不配為皇室公主。”
季晟目光凝重:“如今公主下落不明,我探過皇上口風,皇上說,死了的晏和公主,比活著的晏和公主,更有用。”
皇室公主因鄴國而死,乃奇恥大辱,這份悲憤會轉化為戰鬥力,會讓所有將士同仇敵愾,一心想要為公主報仇,為大夏雪恥……
到那時,軍心會前所未有的凝聚,將士們無論是守城還是出征,都會拼盡全力……這就是死了的晏和公主的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