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今晚之前,他絕不會想到,他居然,會詢問一個年輕女子這等朝堂政務。
江臻迅速調動關於這方面的知識。
她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知識點,從兩漢的度田到北魏的均田,從唐中後期的兩稅法到明代的一條鞭法及清初的攤丁入畝……成功與失敗的經驗教訓,如潮水般湧來。
她略作沉吟,道:“蘇太傅所言極是,此事關鍵在於落實,而落實之難,有三點,一曰數不準,二曰人難用,三曰利難動。”
蘇太傅的身體坐直了些許:“願聞其詳。”
江臻有條不紊的說起來。
“其一,隱田之所以為隱,在於其藏於暗處……”
“其二,此事觸動地方豪強、官吏、乃至部分朝中官員的切身利益……”
“其三,……”
“總之,我認為,朝廷可先選一處州縣作為試點,積累經驗,完善方法,樹立樣板,再逐步推開……”
她層層遞進,既有宏觀的戰略方向,又有具體的操作建議。
蘇太傅聽完,久久不語。
他臉上的震驚比剛才聽到活字印刷時更甚!
如果說活字印刷展現的是奇巧的匠作之思,那麼這番關於清隱田的見解,則直指治國理政的核心難題,其眼光之毒辣、思慮之周詳、對利益糾葛把握之精準,簡直不似一個年輕女子所能具備。
這需要何等的學識積澱與世事洞察?
蘇嶼州更是聽得心潮澎湃,下筆如飛,全部記下來。
旁聽的淳雅老夫人、蘇老夫人、傅夫人,此刻看向江臻的目光,都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歎服。
她們再一次,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了倦忘居士這個名號背後,所代表的驚人才華與深邃頭腦。
廳內一時靜默。
良久,蘇太傅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他站起身,鄭重地拱手一禮:“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阿臻……不,江先生之見,振聾發聵,老夫……受教了。”
這一聲江先生,出自當朝太傅之口,其分量不言而喻。
江臻連忙起身還禮:“太傅言重了,晚輩只是些紙上淺見,還需太傅與蘇公子在實踐中斟酌完善。”
蘇太傅臉上露出笑容:“有方向,有方法,剩下的,就是去做了,州兒,你肩上的擔子很重。”
蘇嶼州頓了頓道:“既然選一處試點,那就從蘇家祖籍之地開始,如何?”
一直插不進話的鎮國公拍桌而起:“不,從我們裴家老宅那邊開始,我會讓裴家族人,無條件配合。”
傅夫人起身:“傅家,也願意成為試點。”
季晟默默垂眸。
他在季家沒有說話權,做不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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