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一夜深思。
早上洗漱後,她換了身不失禮數卻也不過分華麗的藕荷色衣裙,帶上杏兒和桃兒,一同前往長公主府上。
長公主府位於皇城西側,佔地廣闊,朱門高牆,氣派非凡卻又透著幾分沉寂。
遞了帖子,門房進去通傳,不多時便有衣著體面的嬤嬤引著她入內,穿過幾重垂花門和迴廊,方至一處暖閣。
長公主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圈椅上。
“民婦叩見長公主殿下。”
江臻恭敬福身。
長公主目光在江臻身上停留了許久。
這個尋常的婦人,居然就是那位驚豔才絕的倦忘居士?
她實在是難以將這兩者聯絡起來。
不過,她親自問了太后,確定此女,就是倦忘居士。
她開口:“不必多禮,居士坐,來人,奉茶。”
待江臻在下首錦凳上坐定,長公主直接切入正題,語氣帶著幾分親近:“我早已聽聞居士才名,只恨知曉得晚了,若早知世上有居士這般人物,哪裡還輪得到鎮國公府那個混賬裴琰,近水樓臺先得了月去。”
江臻垂眸,道:“裴世子天資聰穎,肯下苦功,並非民婦之功。”
“居士過謙了。”長公主擺擺手,嘆口氣,“不瞞居士,今日請居士前來,實在是有一事相求,我膝下有一子,這孩子自幼也是聰慧的,只是性子頑劣了些,未曾將心思用在正途上,我與駙馬……唉,疏於管教,以致於此。”
“居士教導有方,連裴琰那等渾名在外的都能引回正路,我兒天生聰慧,不比那裴琰差,是以,便厚顏懇請居士,能否……再多收一個學生?”
江臻心中微凜,面上卻適時露出為難之色:“殿下厚愛,民婦惶恐,只是民婦精力有限,如今既要打理紙坊,又蒙陳大儒不棄,參與大典編纂之事,實在分身乏術。”
長公主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以居士之能,教導一個半大孩子,豈在話下,我知曉居士忙碌,也不求他立刻成才,只盼居士能費心管教,規矩他的言行便是。”
她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江臻身上,雖未明言威脅,但那久居上位的威儀,已然籠罩了整個暖閣。
江臻沉默片刻。
就在長公主臉上的笑容幾乎要維持不住,眼底的不耐與威壓逐漸加重時。
江臻才彷彿經過慎重考慮般,緩緩開口:“殿下拳拳愛子之心,民婦感佩,既如此,民婦斗膽,可否先見一見令公子,觀其資質心性?”
長公主一笑,知道倦忘居士這是已經鬆口了。
她示意身邊的嬤嬤去請人。
不多時,一個身著錦衣的十六七歲少年,慢悠悠地踱了進來。
他草草行了個禮,目光便肆無忌憚地落在江臻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那眼神里沒有對陌生女客的尊重,彷彿在評估一件貨物或是什麼新奇玩意兒。
“曠兒,不得無禮。”長公主眉頭一皺,呵斥道,“這是為娘為你請來的先生,名滿京華的倦忘居士,還不行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