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鹽鐵之利。
議邊塞屯田策。
答友人問治水書……
一篇篇讀下來,皇帝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他不是沒有讀過太子的文章。
可從前,這些奏疏、書信、隨筆,都散落在各處,他看到的只是隻言片語。
如今彙集成冊,按時間順序排列,他才真正看清,這個孩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這樣的見識,這樣的胸懷,這樣的格局。
那些文章裡,有對經史的深刻解讀,不落前人窠臼。
有對時政的獨到見解,往往一語中的。
有對民生疾苦的真切關懷,字字帶著溫度。
太子不是在空談聖賢之道,而是在思考如何將聖賢的道理,變成治國的方略……
皇帝合上書頁,目光落在封面上那幅小小的山水圖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想起最後一次見到太子。
那孩子跪在御階下,為一位獲罪的臣子求情,他當時覺得太子太過仁弱,訓斥了幾句,太子沒有辯解,只是叩首,再叩首。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活著的兒子。
再後來,就是太子暴斃的訊息,和滿宮的哭聲。
皇帝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情緒。
他開口道:“如今大夏文人,皆潛心研讀西書五經,力求功名,卻少有人能有太子這般才情與心境,朕以為,這本太子文集,註釋詳盡,編排精良,更有這般驚豔的彩印加持,完全可以成為天下文人必學之作,讓天下文人皆能領略太子的才情,傳承太子的風骨。”
皇后開口:“這本太子文集,能有這般驚豔的模樣,全是倦忘居士江臻的功勞。”
皇帝目光中帶著幾分感慨:“朕一首都知道倦忘居士有大才。”
“這沁雪紙,是居士工坊裡造出來的,這大夏從未有過的彩印技藝,是她帶著匠人一點點琢磨出來的,這些讓後人能讀懂太子心思的註釋,是她逐字逐句添上去的……紙張是載體,彩印是形式,註釋是橋樑,這三者加起來,太子的文章才能以這樣驚豔的方式,呈現在皇上面前。”皇后緩聲開口,“可居士如今,只是個小小的文華閣校理,臣妾斗膽說一句,她應該有個正式的官職,讓她能名正言順地施展才華,做更大的事。”
皇帝搖頭:“皇后,文華閣校理,己經是破例了,當初朕給她這個職位,朝中不知多少御史彈劾,如今再給她加官……”
“可那些人現在不也消停了嗎?”皇后聲音柔和,“臣妾知道皇上為難,可臣妾更知道,倦忘居士的文章比之科舉狀元郎也絕不會差,她若身為男子,憑她做的這一樁樁一件件,早該破格封官進爵了,可只因為她是女子,就只能做個校理,這公平嗎?”
皇帝嘆了口氣:“這世間,哪有那麼多公平,加官得有功勞,得有政績,得讓朝臣心服口服,等她修成大典,功成之日,朕自會論功行賞。”
“如今承平大典的規模越來越大,涉及越來越廣,沒個三五年根本完不成,三五年後,居士是什麼心性,滿腔熱血,會不會被這漫長的等待磨沒了?”皇后眸光閃動,“況且,讓太子的才情流芳百世,惠及天下學子,這難道不是功勞嗎?為我大夏西書五經之外,再添一部必讀之經典,這難道不是功勞嗎?”
皇帝眉頭緊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皇上還記得嗎,先前臣妾纏綿病榻,太醫都束手無策時,皇上握著臣妾的手說,只要臣妾能好起來,您願意答應臣妾任何事。”皇后垂下頭,“今日,臣妾便求這一件事,請皇上惜才,給倦忘居士江臻一個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