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摺子上呈了十幾次,內閣無人敢辦,連徐英都壓著沒有批。
而現在,唐文淵把它交給她,分明是讓她去得罪人。
她只是一個從四品的閣員,在內閣還沒有根基,那些宗親要是聯合起來對付她,搞出刺殺之類的事,她一個四品官真的不夠看。
怎麼辦呢?
江臻思考無果,中午照例去內閣旁邊的值房蹭蘇嶼州的飯。
來內閣後她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午飯都是蘇家小廝送來的,她跟著蹭一碗。
蘇嶼州穿過來時就在內閣,任五品侍讀學士,如今手上的差事還是清丈隱田,整天和戶部的人對賬對得頭昏腦漲。
吃飯間隙,江臻順勢提起削減藩王俸祿這件事。
蘇嶼州一臉凝重:“以前歷朝但凡有人提議減宗親俸祿,下場大多悽慘,要麼莫名其妙出事離世,要麼被一群藩王聯名告狀,最後皇帝為了穩住宗室,大多會把提建議的官員安上篡改祖制的罪名,流放邊疆,依我看,別人拖著不辦,你也跟著裝傻擱置就行。”
“這擺明了是唐文淵在刁難我,我要是遇難而退,必定會成為他以後否定我的證據,他會說,首輔大人看中的人連這點擔子都擔不住。”江臻開口,“反過來,所有人都解決不了的難題,我順利處理好了,就是能力,我現在不想著急升官,只求在內閣站穩腳跟,不然每次開會都被一群人挑刺質疑。”
蘇嶼州無奈嘆氣:“既然你非要硬接,那就幹吧,縱觀咱們五千年的歷史,這點事還怕找不到先例?”
江臻又和他聊了幾句,這才回到誥敕房。
幾個和她交好的中書舍人悄悄湊過來勸說:“江大人,這事棘手,不如去找唐大人服個軟,就說剛入內閣經驗不足,實在辦不了,您沒必要拿自己的仕途冒險。”
江臻笑道:“多謝提醒,我先試著梳理方案,實在行不通,再去找唐大人商量。”
她伏案開口寫對策。
但總是不滿意,寫了改,改了又寫……
隔天早朝。
江臻腦子還在梳理擬票之時。
御史臺的老臣跨出班列:“皇上,臣彈劾宗室藩王歲俸日增,已成國庫沉痾,御史臺連上十幾道奏摺,皆石沉大海,敢問內閣,此折為何一壓再壓?”
唐文淵從班列中走出來,拱手道:“回皇上,此事內閣已經在辦了,臣已將此折交由妥善之人全權處理。”
“妥善之人?是誰?”御史臺的追問毫不留情。
在眾人注視下,江臻出列回話:“是下官,藩王歲俸之事涉及宗室與國庫兩端,按祖制向來是宗人府與禮部會同商議,如今事情到了內閣,下官不敢貿然行事,而首輔大人又在病中,故而尚未擬票。”
“凡事都得靠首輔大人嗎?”一官員扯唇道,“江大人既接了這個差事卻遲遲拿不出對策,未免顯得無能。”
顧尚書立刻出列,冷聲道:“江大人若是無能,皇上怎會破格將她提拔,你這番話,是質疑江大人,還是在質疑皇上的識人眼光?”
又有人接過話頭:“江大人畢竟只是內閣新人,讓她去處理整個朝廷都頭疼的藩王問題,未免過於苛刻。”
“首輔大人在時這摺子也壓著沒批,怎能怪到一個新人頭上?”
“首輔大人既然不在,此事理應由次輔大人來主理,唐大人將這等燙手山芋丟給一個新入閣的四品,這又是何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