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淵命人搬來了幾箱陳年積壓的文書。
他淡聲道:“這些是往年各州府的誥敕底稿與官員考課記錄,堆放已久,未曾整理,你先把這些歸檔造冊。”
這些活兒向來是八九品書吏乾的,讓新晉四品內閣近臣做底層雜活,明擺著是大材小用,刻意磋磨打壓。
但江臻神色未變。
她靜心開始整理起來。
她剛來誥敕房,對這裡的工作內容還不怎麼了解,正好藉著整理這些舊檔,逐字逐句地學習。
她將每一份底稿都從頭到尾細讀一遍,一邊分類,一邊默記各類文書的格式與措辭,任命文書的起首語、升遷調令的固定句式、勳封誥命的用詞規範。
每讀完一份,再按年份、品級、州府三重索引歸檔造冊。
江臻不急不躁整理了三四天。
誥敕房幾個年輕的中書舍人遠遠看著,見她如此沉得住氣,既敬佩又好奇。
他們忍不住趁著休息的工夫湊了過來。
“江大人,您在戶部辦成了那麼大的事,惠民彩天下皆知,您是怎麼做到的?”
“我們幾個雖然僥倖進了內閣,但每天就是抄抄寫寫,能不能請江大人講講,也好讓我們這些後進學學。”
江臻放下手中的舊檔。
她剛要開口,身後便傳來一道沉沉的咳嗽聲。
唐文淵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板著臉掃了那幾個年輕舍人一眼:“今日的誥敕底稿都校完了?昨天的勘合簿都送司禮監了?我瞧著你們怎麼都挺清閒得。”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待得徐首輔正式致仕,唐文淵便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內閣首輔,無人敢輕易招惹。
幾個中書舍人連忙朝唐文淵行了個禮,飛快地散了。
唐文淵淡淡掃了江臻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敲打的意味:“江大人,有了成績便四處張揚,這可不是內閣的作風,年輕人,還是沉穩些好。”
江臻半點不惱,坦然垂首:“多謝大人提點教導,下官謹記在心。”
一連整理了七八天,那堆積如山的舊檔終於整理完畢。
唐文淵看著那摞整齊得過分的舊檔和那本目錄冊,心裡暗暗吃了一驚。
這份活計若是讓尋常書吏來做,少說也得磨上一個月,她七八天便做完了,而且,還做得無可挑剔。
江臻道:“下官當初在文淵閣時,書庫裡的典籍也是這般堆積如山,那時下官便用了這套索引分目之法,先按類別分大類,再按年份排次序,最後按品級定條目……誥敕房的舊檔雖然繁雜,但道理是相通的,只是將典籍換成了文書而已。”
唐文淵扯了扯唇角:“確實是有些小聰明。”
他話鋒一轉,又道,“既然你擅長這個,誥敕房的謄錄紙張耗材一向混亂,每月盤存數目總對不上,不如江大人把這個問題一同解決一下。”
江臻領命,退下。
她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去庫房轉了一圈,又找管後勤的老吏,和幾個負責謄抄的中書舍人,分別聊了幾句,很快便摸清了問題的癥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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