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雨徹底停了。
食堂屋簷還在滴水,嗒,嗒,嗒,像座老舊的鐘在數著什麼。地面上的積水映著灰白的天光,碎成一片片晃動的亮斑。
門外那場混亂已經收場。
救護車後門關上了,那塊白布下面蓋著的人,曾經有個名字叫陳有仁,更多人叫他“笑面佛”。
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警察在雨地裡拉起了警戒帶,黃色的塑膠條在溼風裡飄著,像道突然劃出來的界限——這邊是監獄的日常,那邊是某個人的終點。
秦衛國和彭振站在桑塔納車旁說話。
副局長背挺得直,彭振的腰卻有點塌,說話時不停地做手勢,像是在解釋什麼,又像是在撇清什麼。三七分帶著管理局的人已經上車了,車窗關著,看不見表情。
食堂裡的犯人被獄警呵斥著往回趕。
“看什麼看!都回座位!”
“吃飯!吃完上工!”
哨子吹得刺耳,但壓不住那股低沉的、嗡嗡作響的騷動。每個人都在交換眼神,用最小的動作,最快的速度——眉毛挑一下,嘴角撇一撇,下巴往門外方向抬一抬。
意思都明白:佛爺死了。
不是病死的,不是鬥毆死的,是在馬上要出去的時候,被警察堵在門口,活活......嚇死的?氣死的?還是真的病發了?
“燃哥......”周曉陽湊過來,聲音發虛,“這笑面佛真的死了?”
林燃沒回答。他端起已經涼透的粥碗,把最後一口倒進嘴裡。粥渣黏在喉嚨裡,有點噎。他慢慢嚥下去,然後放下碗,起身。
“走。”
刀疤輝和牛哥麻桿立刻跟上。四個人穿過還在騷動的人群,往食堂外走。所過之處,犯人們自覺讓開一條道——不是出於尊敬,是某種更復雜的情緒:忌憚,好奇,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懼意。
都知道笑面佛之前一直在想辦法整這小子。
但現在。
笑面佛死了,而林燃還活著。不僅活著,剛才那一幕,甚至戲劇的像早就寫好的劇本。
走出食堂,雨後的空氣清冷潮溼,帶著鐵鏽和泥土的腥氣。監舍樓那邊已經有隊伍在集合,準備去上工。獄警的吆喝聲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日常軌道。
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林燃走到集合隊伍末尾,站定。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背上,針一樣。他挺直背,沒回頭。
上午的勞動安排是去服裝車間縫紉。
最近獄屬企業趕工期,林燃也要參加這邊的勞動改造。
流水線上,縫紉機嗡嗡響成一片,空氣裡飄著布料的纖維和機油味。
林燃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捏著布料邊緣,針腳走得平直均勻——這是他這段時間在監獄裡練出來的本事,手穩,心更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