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蘇念晚眼睛睜大了些。她知道“上訴”對林燃意味著什麼——雖然上訴幾乎不可能翻案,但如果操作的好,減刑大有可能。
“那......那你是不是......”
“有機會。”林燃接過話,轉身看向窗外。荒草在風裡起伏,像一片枯黃色的海。“但機會是機會,能不能抓住,還得看。”
身後傳來窸窣的聲響。蘇念晚也站起來了,白大褂的衣襬掃過地面,帶起一點灰塵。她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看向同一片荒草。
“林燃,”她忽然說,“如果......如果你能出去,你會做什麼?”
問題來得突然。
林燃沉默了幾秒。出去?這兩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竟有些陌生。他重生回來快一年,每一天都在算計怎麼活下去,怎麼報仇,怎麼在這座鋼鐵叢林裡殺出一條路。出去之後的事,反而沒怎麼想過。
“先把該了結的了結了。”他最終說,聲音很低,“然後......找個地方,安靜待著。”
他說的是實話。前世那些顛沛流離、家破人亡的苦,他嘗夠了。這一世如果真能翻身,他只想把仇報了,然後帶著家人,離這些骯髒事遠遠的。
蘇念晚側過頭看他。窗外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勾勒出他瘦削但輪廓分明的側臉,下頜線繃得緊,眼神沉在陰影裡,看不清情緒。
“安靜待著......”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有點恍惚,“聽起來......挺好的。”
兩人都沒再說話。
通道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呼吸聲交疊。遠處監獄廣播還在響,繼續念著千篇一律的改造文章,聲音透過牆壁傳進來,模糊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蘇念晚忽然動了動。
她轉過身,面對林燃,伸手,輕輕抓住他囚服的衣角。布料粗糙,洗得發白,邊角已經起了毛球。她手指捻著那些毛球,動作很慢,像在數著什麼。
“林燃,”她叫他的名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我能抱你一下嗎?”
林燃沒說話。
她當他默認了,往前挪了半步,額頭抵在他胸口。囚服底下是他溫熱的體溫,還有沉穩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她耳膜上。
她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腰。動作很輕,帶著試探,像怕碰碎什麼。
林燃站著沒動,任她抱著。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動了動,最終抬起來,落在她背上。沒用力,只是虛虛地搭著。
通道里光線昏暗,兩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投出模糊的一團,分不清彼此。窗外荒草還在風裡搖,沙沙的響,像時間流過去的聲音。
蘇念晚把臉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口氣。消毒水的味道,還有獨屬於林燃的、混合著汗水和監獄那種特殊氣息的味道,湧進鼻腔。不好聞,但真實,讓她那顆飄在半空的心,一點點落回實處。
“謝謝。”她悶聲說,聲音透過布料傳出來,甕聲甕氣的。
謝什麼?謝他沒看不起她?謝他給她指了條路?謝他此刻這點算不上溫柔的陪伴?
林燃沒問。
他只是抬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動作生硬,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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