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麻桿舔舔嘴唇,像是背書:“上訴到中院,一般三到六個月排期。但現在有‘嚴打’的風,可能加快。內部審查,關鍵看‘社會影響’和......和‘被害人態度’。哦對,法官偏好——老程說,中院有個譚副院長,管刑庭的,喜歡看犯人‘認罪態度’和‘悔罪表現’。要是能摸準他心思,寫個東西遞上去,說不定能加點分。”
“寫東西?”刀疤輝擰眉,“咱犯人寫悔過書不是常事嗎?”
“不一樣。”林燃搖搖頭,眼神深了些,“老程還說什麼了?”
麻桿想了想:“他說,譚副院長喜歡在《法治週刊》上發文章,講什麼‘刑罰目的’、‘教育矯正’。老程偷看過他辦公室,書架上全是刑法學專著,還有外文書......對了,他說最近譚副院長好像在關注‘減假暫’的案子,監獄系統不是搞專項評查嗎?”
林燃心裡一動。
前幾天在閱覽室整理報紙,他確實瞥見過一條短訊:《我省司法系統開展“減假暫”案件專項評查》。當時沒在意,現在串起來......
“老程要什麼價?”他問。
麻桿伸出兩根手指:“二百。他在四監區裡,雖然沒什麼人歧視他,但是他級別又低,缺錢......。”
林燃從枕頭底下摸出兩捲菸——這在監區是硬通貨,他偷偷留的底。
遞給麻桿:“給他。再問清楚,譚副院長最近發過什麼文章,關注哪類案子,傾向哪個刑法學派。”
麻桿接過錢,愣了愣:“燃哥,你問這些......幹嘛?咱犯人懂這些有啥用?”
刀疤輝和周曉陽也看過來,眼裡都是不解。
林燃沒解釋。
他想起前世癱在病床上那十年,除了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新聞、讀報紙、琢磨那些他原本該穿著的警服背後,那些條文和程式是怎麼運作的。
那些知識像鏽蝕的刀,埋在他腦子裡,這輩子終於有了磨刀石。
“有用。”他只說了兩個字。
下午放風,操場。
天陰著,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空氣黏糊糊的。
林燃沒去單槓,也沒蹲牆角。他沿著操場中線那條模糊的白漆線慢跑,步子穩,呼吸勻。左側是西南角——碼頭幫的地盤,大眼仔帶著幾個人蹲那兒抽菸,見他跑過來,抬手揮了揮。
林燃點頭,沒停。
右側是東南角,北佬幫的人堆在那兒。趙大金沒露面,小浙江站在人群最外沿,抱著胳膊,眼睛像兩枚冰釘子,隔著十幾米扎過來。
林燃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跑。
三秒,五秒,十秒。
小浙江沒動,只是眼神更冷。林燃轉開視線,心裡卻沉了沉——那眼神里不止是警告,還有點別的,像在估量一件工具還能不能用。
“燃哥,”跟在側後方的刀疤輝壓低聲音,“小浙江那眼神不對......像要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