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豁嘴猛地縮回手,手掌心上,一根亮閃閃的縫紉針從手背直透出來,針尖上還掛著血珠和一絲皮肉。他握著手腕,痛得整個人蜷縮下去,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
車間裡的縫紉機聲稀稀拉拉地停了下來,所有人都扭頭看過來。
白癜風“騰”地一下從監工位上站起來,搪瓷缸“哐當”摔在地上。他臉色鐵青,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向門口的老嚴。
老嚴已經慌了神,跑過來看到豁嘴手上的針,又看到林燃好端端坐在那兒,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怎麼回事!”低沉的喝問從車間門口傳來。
獄偵科長谷彥君帶著兩個年輕獄警,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他穿著筆挺的制服,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掃過慘叫的豁嘴、僵立的老嚴、臉色難看的白癜風,最後落在平靜起身的林燃臉上。
林燃立正站好,聲音清晰平穩:“報告谷科長。這位同改(注:監獄中對其他犯人的稱呼)好像操作失誤,絆了一下,手撞到自己機器針板上了。”
他說得簡單,沒提任何猜測,只是陳述自己看到的部分事實。
谷彥君沒說話,走到豁嘴跟前,低頭看了看他穿透手掌的針,又看了看地上。豁嘴剛才踉蹌的地方,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林燃腳邊也乾乾淨淨。
這光天化日,怎麼就摔了?
但他沒細想。
“送醫務室。”谷彥君對身後獄警揮揮手,然後看向老嚴,“老嚴,你負責的區域,連續出現機器故障和操作事故,要配合我們調查一下。”
老嚴腿一軟,差點癱下去。
谷彥君這才把目光轉向白癜風:“白建國,你是臨時監工,勞動期間發生事故,有督導不力的責任。寫份情況說明,明天交到我辦公室。都看什麼看?繼續幹活!”
車間裡重新響起縫紉機的聲音,但比之前壓抑了許多。
谷彥君轉身離開,經過林燃身邊時,腳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側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沒什麼情緒,卻又像把什麼都能看透。林燃垂下眼皮,只當沒看見。
直到谷彥君的腳步聲消失在車間外,林燃才慢慢坐回工位。他沒有立刻開始幹活,而是等了幾分鐘,對旁邊工位一個一直埋頭幹活、看似老實巴交的中年犯人使了個眼色,微微點了點頭。
那犯人愣了一下,隨即也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繼續低頭猛踩縫紉機,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
放工回監舍的路上,周曉陽拄著拐蹭到林燃身邊,壓低聲音,帶著點後怕和興奮:“燃哥,剛才嚇死我了......你沒事吧?”
“沒事。”林燃腳步不停。
“那個豁嘴......”刀疤輝也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手算是廢了一半。我聽說,針扎穿了肌腱,就算治好,以後那手指頭也別想靈活了。”
林燃“嗯”了一聲。這就是監獄,一次失敗的“意外”,代價可能就是某個零件永久的損毀。他想起豁嘴撲倒前,白癜風那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的臉色,以及老嚴被帶走時面如死灰的樣子。
白癜風這次,算是折了顆棋子,還暴露了老嚴這條線。谷彥君那種人,不會看不出這裡頭的名堂。老嚴一查,白癜風少不了麻煩。
但這只是開始。白癜風吃了這麼大個虧,只會更恨。
回到312監舍,鐵門關上。林燃從枕頭底下摸出半包煙,抽出兩根,遞給刀疤輝:“給剛才車間裡,咱們旁邊工位那個......好像叫老劉吧。今天的事,讓他把嘴閉緊。”
林燃這樣做,是因為之前和豁嘴動手時,旁邊的犯人看的清楚,以防萬一,給點甜頭,不讓旁證指證自己,算是買個保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