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牆角里,那個曾經挺拔如松、眼神深邃得像狼一樣的男人。
此刻,就像是一具被抽乾了所有血液的乾屍。
他靠在發黴的海綿牆上,腦袋無力地耷拉著。顴骨高高地凸起,眼窩深陷下去,形成兩團濃重的黑影。
原本就粗糙的囚服,此刻空蕩蕩地掛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上面沾滿了各種汙漬。
他的嘴唇乾裂得慘不忍睹,上面糊著一層黑褐色的血塊。
最刺眼的,是他左側肩膀的位置。那裡的囚服已經被滲出的組織液和膿血染成了一大片暗黃色,傷口顯然已經嚴重惡化。
似乎是感受到了刺眼的光線。
林燃的眼皮極其艱難地顫動了幾下。他沒有力氣抬起手去遮擋光線,只能微微偏過頭,從半睜的眼縫裡,透出一種近乎死灰般的渾濁。
“進去。”
代科長冷冷地催促道,同時,兩名武警端著微衝,一左一右地跟在了蘇念晚的身後,手電的光柱死死地鎖定在林燃的身上。
這是一種毫無死角的緊迫盯人。
蘇念晚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那股即將決堤的酸澀和心痛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她現在不是一個因為心愛的男人受盡折磨而崩潰的女人,她是一名獄醫。
這是她唯一能名正言順靠近他的身份。
她提著急救箱,踩著地上那層發臭的爛棉絮,走到林燃的面前,蹲下身子。
距離近了,那種瀕死的氣息更加濃烈。
她甚至能聽到林燃胸腔裡發出的那種類似破風箱一樣微弱的“嘶嘶”聲。
蘇念晚戴上一次性醫用橡膠手套。
她的動作極其專業、麻利,沒有絲毫的遲疑。
“0813,聽得到我說話嗎?”蘇念晚的聲音清冷,公事公辦。
林燃沒有回應,只是喉結極其艱難地滑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悶哼。
他其實在強光打進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白色身影。
那股隱藏在濃重惡臭中、極其微弱的梔子花香和碘伏混合的味道,是他這五天來在地獄裡聞到的唯一一絲生機。
但他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
在身後那幾把戰術手電的強光照射下,他連眼珠子的轉動都可能引起代科長的警覺。
蘇念晚伸出手,翻開林燃的眼皮,用隨身攜帶的小手電照了照他的瞳孔。
瞳孔對光反射已經變得有些遲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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