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在兵賊不兩立的鐵律面前,任何口頭上的承諾都像是糊在裂縫上的溼紙——看著是封住了,可底下那股子狐疑的潮氣,遲早會把紙泡爛。
他需要讓312的人知道,他還是那個林燃。不是警察,不是臥底,不是在體制內吃公家飯的鷹犬。他是那個能在鍋爐房裡拿命去跟笑面佛的人拼的亡命徒,是那個能隔著高牆把趙江華送去雙規的閻王爺。
林燃拐進車間那條狹窄的走廊時,空氣裡的機油味突然變得極其濃郁。縫紉機的聲音已經停了,幾百臺鐵疙瘩在昏暗的日光燈管下沉默著,像是一排排蹲在陰影裡的黑色野獸。他往裡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了腳步。
走廊最裡面,那間廢棄已久的儲物室門口,站著一個他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的人。
沈濟舟。
老人依然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號服,領釦整整齊齊地扣到喉結下方,脊樑骨挺得筆直。他手裡捏著一塊灰色橡皮,正不緊不慢地在指尖轉動,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把玩一枚棋子。
“林燃,你今天的步子,比前兩天輕快了不少。”
沈濟舟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偏了偏腦袋,聲音拉得極勻,“看來外頭那隻小雛鳥,又給你送來了一根救命稻草?”
林燃沒接話。他的手已經插進了號服口袋,指尖死死抵住了刀片的刃口。
可他沒動。沈濟舟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車間走廊裡。
這老東西的每一步都帶著目的,就像他當年在省城參加會議前,把顧海萍的屍體塞進冷藏箱一樣——每一個動作,都是整個計劃裡精確計算過的齒輪。
“說起來,你這幾天在查我的事,我倒是沒怎麼放在心上。”
沈濟舟轉過身,金絲眼鏡後頭那雙半閉著的鷹眼裡,閃爍著某種古怪的、近乎愉悅的光,“因為我也在忙一件事。一件比翻陳年舊案更有意思的事。”
此話一齣,氣氛頓時降到冰點。
廢棄車間裡的機油味像是一層洗不淨的豬油,死死黏在空氣裡。
那幾百臺鐵疙瘩在泛青的日光燈管底下沉默著,像是一排排蹲在陰影裡的黑色野獸。
窗外,安江市二〇〇二年的冬雨要落不落,把天光壓得像是一塊在鹼水裡泡了三天的舊抹布。
林燃心裡劃過一陣不安。
教授從來不會隨便開口,他說的這件事,性命攸關!
誰的命?
自己的?
還是......
他不由握緊了刀片,不管這傢伙現在有多少後手,實在不行,一刀斃命!
可沈濟舟依舊語氣緩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