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沈教授,你活在自己的腦子裡太久了,以至於你真覺得外頭的世界全是你手底下的標本。”
林燃雙手撐在滿是劃痕的木桌上,整個上身毫無徵兆地往前傾斜了十幾公分。
兩人的面孔相距不過半米,林燃那雙黑沉沉的眼珠子裡沒有半分溫度,裡面是由前世十年癱瘓、家破人亡的怨恨淬鍊出來的狠戾。
“你算準了我的脾氣,算準了312號子裡那些傢伙賊的軟肋,甚至連外頭姚永軍和鄭威派出的清道夫會在什麼時候開槍,你都在腦子裡過了不止一遍吧?可你唯一算漏了一件事。”
“哦?”
沈濟舟挑了挑眉毛,身子往後靠了靠,長號服的領釦依然嚴嚴實實地卡在喉結下方,沒有一絲褶皺。
“你算漏了我,我不是你的棋子、你的樣本,我超越你的想象,比如,我最近就查到一些有趣的事。”
林燃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的節拍都拉得極勻,冷冰冰地砸在水泥地面上,激起一陣滯重的回聲。
“你知不知道,一九九五年的冬天,我們市有一起‘無面觀音’案?”
這句話落下的剎那,沈濟舟原本保持著絕對平行的兩隻手,食指關節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隻一直垂在桌子下方、夾著劇毒鋼針的左手,肌肉在電光石火之間繃緊了。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二十三號,海州醫科大學,熟悉吧?是不是不想聽到這個地方,這個時間?”
林燃沒有去管沈濟舟手底下的暗動作,他只是死死鎖住老人眼鏡後面的眼皮,兩世煉獄積攢下來的痕跡學知識和犯罪現場重建能力,在他的腦海裡如同千萬個齒輪一樣瘋狂轉動起來。
“那一年的十一月底,濱江公園下游的蘆葦蕩裡,一個釣魚的老頭在江邊的爛泥裡撈起了一具無名女屍。整張臉被高濃度的化學試劑徹底毀掉,五官平滑得像是一塊蠟。最絕的是那雙手,十根手指被一種精細的石膏固定架死死卡住,擺出一個怪異的手印,所以電視臺給這女屍取了個‘無面觀音’的外號。當年的專案組查了整整四個月,法醫判定死因是溺水,警方開始大排查,開始縮小範圍,有條件、有能力的重點物件不多,你是其中之一,可是推定的死亡時間,剛好卡在你去省城參加學術研討會的第二天夜裡。”
林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快意的血腥弧度:
“有簽到記錄,有住宿發票,還有兩張你和省廳專家站在迎賓樓前頭的合影,照片底下的紅色日期戳得清清楚楚。多麼完美的缺席證明啊,沈教授。那兩個海州刑偵支隊的預審專家,在提審室裡跟你耗了三天三夜,最後連你的指紋都沒摸著,反而被你用那些關於人類學和精神分析的瘋話,加上破案的壓力下,生生逼得一個辭職、一個發了瘋。呵,現在又來對付我,真覺得自己能用高智商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閱覽室裡的空氣黏稠得像是一鍋放酸了的剩粥。
窗外,冬雨終於落了下來,細密的雨點砸在長滿綠苔的青磚牆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沈濟舟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