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三樓醫務室,蘇醫生今晚值夜班,剛才獄政科送過去一個膝蓋骨碎了的瘋子,正鬧騰呢。谷科長交代過,你今晚要是腿疼,大可以上去拿兩片去痛片。”老陳把身子往椅子裡縮了縮,順手拉滅了值班室上頭的那盞黃熾燈。
“謝了,陳哥。”林燃接過鑰匙,金屬撞擊的脆響在死寂的走廊裡顯得異常刺耳。
他心裡清楚,這谷彥君真是夠意思,知道自己和這姑娘的糾葛,連後續“約會”的時間地點都安排好了。
踩著滿地的陰影,林燃一步一步順著長滿鐵鏽的轉角樓梯往上爬。
在這死寂地界裡,深夜的過渡通道比白天更讓人覺得骨殖發冷。
那些被關在鐵籠子裡的犯人們發出的滯重呼吸聲,順著水泥地面一直震到人的牙架骨裡。
三樓醫務室的合金大門虛掩著,長條狀的白色日光燈管因為電壓不穩,正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林燃頂開鐵門走進去的時候,空氣裡那股子濃郁的硫磺皂味和紅汞水味撲面而來。
那個被周曉陽廢了膝蓋骨的一監區瘋子,這會兒已經被谷彥君的人用皮約束帶死死死死綁在了最外面一間配藥間的鐵床架子上,嘴裡塞了乾淨的紗布塊,只能發出一些類似於野狗被掐住脖子時的嗚咽。
藥房的櫃檯後面,一盞有些年頭的綠色檯燈正亮著微弱的光。
蘇念晚就坐在那圈暗淡的光暈裡,身上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白大褂領口有些凌亂,幾縷溼透的青絲死死貼在白皙的面頰上。
她手裡正拿著一把醫用鑷子,極其仔細地清理著藥箱裡殘存的玻璃碎渣。聽到門口動靜,女醫生幾乎是本能地直起身子,右手下意識地抓住了擱在木臺上的那瓶紅汞水。
但在撞見林燃那張毫無表情、卻讓她覺得無比安穩的鐵青面孔時,蘇念晚那雙蓄滿了水汽的眼珠子裡,那些驚恐、迷茫以及在暴風雨裡熬了整晚的委屈,呼啦一下,徹底決了堤。
她丟開鑷子,連藥箱都來不及合上,三兩步從櫃檯後面繞了出來。
“你瘋了......我都聽說了!那沈濟舟身上帶毒的!他有根毒針,紮了就會死人的!你要是那根毒針給扎著了......你讓我怎麼辦?”蘇念晚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連夜奔波引起的沙沙聲,眼眶紅得厲害。
林燃沒說話,順手拉過一把翻倒的木凳子坐下,把那條受了暗傷的左腿一橫。
“沈濟舟那老雜毛自己不要命,他要動你!那他不就是一個死字,看起來邪乎,其實也就那麼回事。”林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慘烈也極其快意的血腥弧度。
“今天在閱覽室,我用你給的那片手術刀片,把他的左臉生生撕開了一個七公分的窟窿。這老東西往後在大牢裡瞧見你,連大聲擤鼻涕都不敢。放心吧,他認栽了。”
蘇念晚看著他腿上那條號服布料上的乾涸血跡,眼淚到底沒憋住,吧嗒吧嗒地砸在冰冷的白大褂前襟上。
她蹲下身,修長且泛著一種不健康蒼白的手指顫抖著,極其熟練地用剪刀將林燃左腿上的號服褲管豁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