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林燃從號服口袋裡摸出一盒被壓得變了形的紅中華,用兩根手指夾出一根,卻沒點,只是擱在鼻尖下聞了聞。
刀疤輝此時光著膀子。
聽見林燃叫他,這位在三監區混了大半輩子的老滾刀肉沒有半點遲疑,屁股底下像裝了彈簧一樣,紮紮實實地從頭板位置站了起來,順帶著一巴掌拍在旁邊還在發愣的老噶肩膀上。
“都聾了?燃哥說話沒聽見?”
刀疤輝扯著沙啞的嗓子低吼,那一身青龍紋身隨著他的動作劇烈扭動,眼裡原先那點狐疑和算計,這會兒早就被一種骨子裡的敬畏給洗得乾乾淨淨。
牛哥、老噶,還有縮在下鋪角落裡的周曉陽,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
幾個人規規矩矩地在長木桌前排成一排,脊樑骨挺得比平日裡管教站隊時還要直。
在大牢這種地方,能撞見一個把底牌徹底亮給你看、又能在十分鐘內把外頭的殺手和裡頭的瘋子一併算死的老大,那算他們這輩子在陰溝裡踩著了狗屎運。
林燃把手裡那盒剩了大半的紅中華往前一拋,紅色的紙盒在滿是劃痕的木桌上滑開一段距離,恰好停在刀疤輝面前。
“今天在洗浴室,北佬幫的趙大金替我攔了幾個殺手。但在醫務室那,要是沒有你們這幾把鋼管,那護士的喉嚨這會兒怕是已經被那個瘋子用刮鬍刀片給豁開了。”
林燃抬起頭,黑沉沉的眼珠子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去,語調平常,“我林燃在大牢裡做買事,向來是有一說一。出了力見紅的,手心裡就得攥著肉;縮在後面看大樂子的,往後連擤鼻涕都得給老子憋著。”
他伸手在木床板最底下的那一層縫隙裡摸了摸,手指頭極其精準地摳開一塊鬆動的木條,從裡面拽出一條用塑膠薄膜死死裹著的“大重九”香菸。
這東西在安江大牢裡是絕對的硬通貨。
在多數情況下,一條大重九能換來半個月不用去鋼軋車間扛生鐵的特權,或者讓管教在深夜查窯時對你枕頭底下的尖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林燃順手把整條煙拍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輝子,這東西給弟兄分了。”林
燃看著刀疤輝,眼神里閃過一絲莫名的冷意,“還有,鄭威現在自顧不暇,大眼仔又進了禁閉室,碼頭幫那幫人就是群沒有骨頭的耗子,明天收工的時候,你帶人去把他們的號子盤了,這塊肥肉,你們吃得下吧?”
刀疤輝眼珠子猛地放出光來,那張長滿了橫肉、鼻樑骨歪在一側的老臉因為過度興奮而漲得通紅。他一把將那條大重九摟進懷裡,用那隻斷了小指的左手死死按著,連連點頭。
“燃哥放心!碼頭幫那幾個號子裡的軟蛋,我明天連他們的內褲都給扒乾淨!往後誰要是再敢在牆縫裡嚼舌頭說燃哥一個‘不’字,我刀疤輝第一個拿銼刀去豁了他的嘴!”
林燃擺了擺手,示意他坐回去,隨後把視線落在了年紀最小的周曉陽身上。
這生瓜蛋子今晚在藥房門口那一腳,實打實地廢了一監區那個瘋子的膝蓋骨。
這會兒小夥子臉色還白著,手裡攥著的那截鐵絲把手心勒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白印子,整個人都在輕微地打著擺子。
說起來,在大牢這種地方,第一次見紅的人,往往要在黑夜裡熬上幾個通宵才能把那股子生肉味從腦子裡甩出去。
“曉陽,過來。”林燃的聲音放緩了半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