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他把身子往林燃這邊側了半寸,聲音壓低,毛刺刺的說:“燃哥,這不對勁......這擺明了是奔著咱們來的。限額兩百,閱覽室封報紙,底下的賭球盤子跟煙攤,今天大清早一開工就全得拉死閘。”
林燃跨坐在那身寬大的灰藍色號服裡,脊樑骨挺得筆直,那張因長久不見天日而泛著青白色的面孔上,平穩得沒有半點波瀾。
他只是死死釘著主臺上鄭威的嘴角。
作為一個在前世大牢裡躺了十年、又研究過無數法律文書、有著頂級刑偵底子的人,林燃對體制內檔案的措辭和格式太熟悉了。
省廳獄政處的紅標頭檔案,從編號到落款,甚至每一個標點符號的運用,都有著嚴苛規矩。
可鄭威剛才唸的那段話,裡面大白話堆砌得厲害,“非法結社加刑六個月起步”這種帶有極強個人恐嚇色彩的詞,絕不可能出現在省廳的正式通知裡。
在多數情況下,公家單位下發條例,講究的是程序正義與四平八穩。
那鄭威手裡那張紙是從哪來的?
林燃冷笑了一聲。
實際上,這根本不是什麼省廳的死命令,八成是鄭威昨晚在主監區三樓的紅木辦公桌前,就著那盞熬夜的檯燈,自己一筆一劃炮製出來的私貨。
老狐狸姚永軍在省城的任前公示正在走鋼絲,神經繃得比十幾米高壓電網還要緊。鄭威這頭姚永軍的私服犬馬,這會兒急需要用最野蠻、最粗暴的制度鐵鍬,把林燃在三監區好不容易刨出來的經濟命脈和人望,在公示期內儘快給生生剷斷。
他不敢明著動用內衛把林燃送進地下禁閉室,因為省廳換屆考核組的影子還在辦公樓裡晃盪。
那他就用制度把312變成一座四面漏風的孤島。
散會集合的哨子吹得極其敷衍。
犯人們拉扯著滯重的步子往回挪,整個放風場上的氣氛滯重。
政策的鐵閘門一旦拉到底,最先癱瘓的,永遠是底層的地下生態。
到了第二天下午,三監區的生產車間裡,縫紉機拉斷總閘前的轟鳴聲都透著股子有氣無力的酸餿。
原本熱鬧得連吐口唾沫都能砸出回聲的地下賭球盤子,徹底熄了火。
老趙頭在閱覽室裡把《體壇週報》和《法治週刊》一箱一箱地用鉛絲扎死,沒有了外頭的體育新聞和賠率輸入,林燃壟斷資訊差的優勢在幾個小時內化為了烏有。
煙攤的生意更慘。限額消費令一齣,犯人們每個月賬上的那兩百塊錢光是買肥皂和鹹菜都不夠吃緊,誰還能湊出大幾十點的虛擬點數來換一盒紅中華?
大牢裡的硬通貨,以前是點數和實物。
可現在,隨著點數買不到大宗物資,原本像金融系統一樣在各號子裡流轉的無形賬本,在電光石火之間陷入了可怕的信用崩盤。
勞改大班清算廢料的空檔裡,負責在外面開盤、打理外圍生意的鐵頭,貓著腰鑽進了312監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