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刀疤輝一屁股癱坐在矮凳上面,兩隻手掌心裡的血水順著生鐵搖臂吧嗒吧嗒地往下滴,嘴裡喘著粗氣:“燃哥,真讓你算準了,他們真敢夜襲......但這回雖然把他們給頂回去了,可這鄭威明顯是真衝我們命來了。這幾天,何猛那野狗肯定還會衝我們來。”
林燃極其緩慢地把身子從儲物箱的陰影裡直了起來。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破了大半邊領口的灰藍色號服,吐掉嘴裡的血沫子。
“讓他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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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襲過後的312監舍,滿是石灰粉與肥皂水混合出來的鹼性苦味。
周曉陽和刀疤輝幾乎用手摳著死水泥地上的每一道縫隙,硬是用大半桶冷水把昨晚留下的暗紅血跡擦了三遍,最後順著便池底下的生鏽漏網衝得一乾二淨。
大清早的太陽還沒升起來,過堂風已經硬邦邦地砸在了鐵窗框上,把開裂綠漆縫裡的黑黴吹得直往下掉白毛。
林燃此時跨坐在靠近風口的那張木凳子上,光著膀子,脊樑挺直。
他在昨晚被何猛的重力掃踢硬頂過之後,這會兒全身都痠疼難忍,每動一下,都需要大腿肌肉死死繃緊了去吃勁。
“燃哥......大清早去食堂打飯,我瞅見一監區的幾個生瓜蛋子在牆縫裡探頭探腦的。”
刀疤輝捂著自己用紗布斜裹著的面孔,每說一個字,那被砸塌了的鼻樑骨就帶出一陣沙啞的漏風聲。
“郭光今天沒在車間門口露面,聽王瘸子說,這孫子大清早去總務科領藥水洗眼睛的時候,整張老臉腫得像是個剛出鍋的爛豬頭。他這回在咱們三監區吃了這麼大的虧,估計很快就會來找茬,想找回場子。”
“嗯,我知道。”
林燃點了點頭,黑沉沉的眼珠子在泛青的晨光裡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太清楚這幫官差的底牌和慣性了。
何猛昨晚走特別程式進來夜襲,原本是姚永軍為了自保而實施的預伏絕殺,要的是在夢裡悄無聲息地掐斷林燃的脖子。可誰能想到,這武警特勤出來的殺戮機器,非但沒能在312的鐵床上立功,反而被這監舍裡的五個人合力擊倒,最後甚至連拉偏架的郭光都把緊急報警器給按響了。
這動靜雖然被值班的老陳強行按在了過渡通道里,但多疑的陰謀家在臨近終點前,神經繃得比什麼都緊。
這會兒的鄭威和姚永軍,必然已經害怕到了連多睡一個安穩覺的耐性都沒有的地步。
“下週禮拜五......任前公示截止。”林燃在心裡算著時間。
現在是星期六。距離姚永軍徹底拿穩那個分管全省政法核心權力的鋼印,只剩下最後的六天。
在這場不見紅不收場的生死博弈裡,正常的程式已經是個死衚衕。只要人家的紅標頭檔案正式下發,他林燃就算有兩世的心智,也只能在這陰溝的最底層被碾成一灘枯骨。
他之前故意漏給谷彥君的那番關於“昌榮國際”騙匯黑賬的傳話,是一顆最髒的活餌。姚永軍越是害怕,越是在省廳動用特殊手段來安撫鄭威、抹平紀律處分,他在省廳考核組眼裡的破綻就越多。
可是,就算這安江監獄裡,鄭威再怎麼鬧騰,再怎麼亂來,外頭那些沒有利益糾葛的官差絕不敢輕易動手,就算加上林燃腦子裡的推理故事,也扳不倒姚永軍。
他必須把這些情況,原原本本地傳給秦墨。
只有這位市局刑偵副局長的親閨女,只有在外面的她,才有可能在最要命的節點,把姚永軍從那把上位的新椅子上生生拽下來。
“得聯絡外頭。”林燃定了定神,眼神清冷得像是一把剛開了刃的生鐵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