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知唸的目光落在陳小鳳紅腫變形的腳踝上,那片青紫交錯的痕跡在蒼白皮膚的映襯下格外刺眼,顯然傷得不輕。
她輕輕嘆了口氣,當務之急是先處理傷口。
她轉過身,對林麗說道:“林麗,那你先在這兒陪著她,我去叫村裡的赤腳大夫王石過來看看。”
林麗連忙點頭:“哎,好。你快去快回。我瞅著小鳳這樣子,估計也沒什麼吃的墊肚子,等會兒我回屋給她弄點熱乎的過來。”
蕭知念應了一聲,不再耽擱,轉身拿起靠在門邊的油紙傘,便匆匆往外走。剛邁出屋子的門檻沒兩步,迎面就撞上了從對面屋子出來的人。
是祁曜。
他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
許是剛在屋裡待著,他額前的碎髮微微有些凌亂,幾縷髮絲垂在飽滿的額角,鼻樑高挺,薄唇緊抿著,眼神深邃,帶著一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清冷感。
看到他,蕭知念心裡沒來由地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心虛。
祁曜之前給她送了幾條魚,還貼心地給殺好了,她今天剛剛做了魚丸,本想著送一碗給他,結果一忙就忘了。
如今狹路相逢,想起那碗沒送出去的魚丸,她總覺得像是欠了人傢什麼似的。
蕭知念下意識地低下頭,跟對方點個頭打個哈哈就想趕緊溜過去。
可祁曜的腳步卻沒停,反而朝著她繼續走了過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雨後空氣的微涼:“去請大夫?”
他也住在知青點,陳小鳳受傷的事鬧得動靜不小,他知道也不奇怪。
蕭知念也沒打算瞞,便老實地點了點頭,“嗯,小鳳傷了腳,得讓王大夫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祁曜語氣平淡地說道,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今天一直下雨,天也黑了,土路不好走。”
蕭知念愣了一下,隨即想想也對。外面的雨雖然不大,但淅淅瀝瀝下了大半天,鄉間的土路早就變得泥濘不堪,坑坑窪窪的。
而且現在天色確實暗了下來,傍晚的光線本就昏沉,加上烏雲蔽日,更是視物不清。
她在村裡的名聲不算好,自打下鄉來,她不怎麼合群,幹活也沒那麼拼命,難免被人揹後議論,說她脾氣大、嬌氣。
可這並不妨礙她生得一副好模樣,皮膚冷白,眉眼精緻,在灰頭土臉的知青和村民裡,著實打眼得很。
這黑燈瞎火的,萬一遇上哪個不開眼的,見她一個女同志落單,起了些不該有的心思,那可就麻煩了。
這麼一想,蕭知念立刻爽快地點頭答應:“那……那就麻煩你了。”
兩人並肩往村頭王大夫家的方向走去。中間隔著約莫一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恰到好處。
這年頭的風氣就是這樣,男女之間稍微走得近些,就會被人嚼舌根,說三道四,傳成處物件、搞物件,平添許多是非。
所以即便是同行,也得保持著安全距離。
只是這路,是真的難走。
腳下的泥土被雨水泡得又溼又軟,深一腳淺一腳,稍不留意就會打滑。
蕭知念穿著一雙舊布鞋,鞋底子早就磨得薄了,更是步步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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