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日頭斜斜掛在鉛灰色的天上,像塊被凍得失去光澤的銅餅,勉強在雪地裡灑下幾縷稀薄的暖意。
蕭知念攥著小籃子的藤把手,指腹被凍得有些發僵,還是下意識緊了緊手指。小籃子裡放著四個圓滾滾的雞蛋,用粗布蓋著。
“走快點,村長家煙囪剛冒了煙,指定在家。”林麗的聲音裹在北風裡,帶著點雀躍的顫音。
兩人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往村長家的方向走。
雪粒子打在棉襖領子上,簌簌地落進脖子裡,涼得人一縮。
村長家的土坯房就在眼前,煙囪裡飄出的煙帶著松木的味道,隱約能聽見屋裡傳來的收音機聲。
蕭知念深吸一口氣,把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捋到耳後,剛要抬手敲門,門板“吱呀”一聲先開了。
“喲,是你們倆女娃。”村長披著件舊棉襖,手裡還拿著個裝著菸葉的銅菸袋,看見她們手裡的籃子,眼裡閃過一絲瞭然,“進來吧,外頭冷。”
屋裡比外頭暖和不少,炕沿邊的鐵爐上坐著個黑鐵鍋,鍋裡的水正冒著熱氣。
蕭知念和林麗規規矩矩地站在炕前,異口同聲地喊了聲“村長叔”,聲音裡都帶著點藏不住的興奮。
村長在炕沿上坐下,把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慢悠悠道:“瞅你們這模樣,是為回家過年的事來吧?”
林麗偷偷拽了拽蕭知唸的袖子,蕭知念輕咳一聲,往前湊了半步:“是……村長叔,眼瞅著要過年了,我們想著回趟家,就來麻煩您給開個介紹信。”
她說完,來之前兩人就琢磨好了,這事不能繞彎子,村長是出了名的爽快人,最煩磨磨唧唧的。
村長沒說話,從炕桌的抽屜裡翻出紙筆,又摸出個紅泥印泥盒。
蕭知念和林麗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蕭知念趕緊把籃子遞過去,笑著說:“村長叔,開了介紹信,我們明天就走了,今年過年的時候就不能上門給您拜年。我們就是窮知青,也沒什麼好東西,這幾個雞蛋您留著補補身子。”
林麗也跟著把籃子遞過去,嘴上說著早就背好的話:“是啊村長叔,我們倆都是窮知青,沒什麼錢買年貨,這點心意您可千萬別嫌棄。”
林麗說完,怕村長拒絕,拉著蕭知念轉身就往外跑。
“哎!你們倆女娃子!”村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急。
林麗跑得更快了,雪地裡的腳步聲“咯吱咯吱”響,冷風灌進嘴裡,嗆得她直咳嗽。
跑了沒幾步,林麗突然停了下來,使勁拽了拽蕭知唸的胳膊:“知念!你看!”
蕭知念氣喘吁吁地回頭,只見村長正站在門口,手裡舉著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上面蓋著鮮紅的印章——那是她們的介紹信!
“哎呀!”林麗拍了下自己的腦袋,臉瞬間紅到了耳根。她剛才光顧著跑,居然把最重要的東西忘了!
蕭知念推了把林麗,表示讓她回去拿。但是林麗一臉羞赧狀,表示拒絕。
蕭知念……
蕭知念只能訕訕地往回走,走到村長面前,乾笑兩聲有些尷尬,又撓撓頭,:“村長叔,對、對不起,我們剛才太著急了……”
村長把介紹信遞給她,無奈地笑了笑,擺擺手:“你們這些女娃子,毛毛躁躁的。拿著吧,路上小心點,到家了給村裡捎個信。”
他又指了指門口的兩個籃子,“雞蛋你們也拿回去,你們年輕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老婆子在家也吃不了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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