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
白江河躺在床上,很久都沒有睡著。
身邊的趙雲似乎早已睡著了,呼吸均勻而輕淺,背對著他,裹在自己的被子裡。
此刻看著她單薄的背影,顯得沉默又疏離。
白江河想起自己今天在廠裡低聲下氣借錢的情景,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轉。
他喉嚨有些發乾,想跟趙雲說點什麼。但他的嘴唇嚅動了幾下,話到了嘴邊。
可看著那紋絲不動的背影,聽著那刻意放緩了的呼吸,白江河突然覺得,說什麼都是徒勞,甚至有些自取其辱。
她閉著眼呢,是睡著了,還是不想搭理?自己去借錢了,她是故意裝糊塗?知道了,卻連問都不問一句……
白江河心裡那點剛升起的、想要求助或傾訴的念頭,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嗤一下就癟了,只剩下滿嘴的澀然。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地翻了個身,木板床發出吱呀一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身後的呼吸似乎頓了一下,又很快恢復如常。
這一夜,同床異夢。
***
第二天是週日,大部分廠子休息的日子。
往常的週日,趙雲總是家裡最忙碌的一個。
拆洗被褥,漿洗衣裳,打掃角角落落,從早忙到晚。
但今天,有些不同。
天剛矇矇亮,趙雲就起來了,動作比平時更輕,卻也更快。
她麻利地熬好了玉米麵粥,熱了昨晚剩的餅子,又從罈子裡撈出一點鹹菜切好,整齊地碼在桌上。
做完這些,她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催促賴床的白家父子,只是回到裡屋,換上了一件半舊的、但洗得很乾淨的外套,把自己收拾利索。
蕭知棟也早早醒了,或者說,他昨夜也沒怎麼睡安穩。
母親輕輕推門進來,朝他使了個眼色,他便悄無聲息地起身,迅速穿好衣服,洗漱完畢。
蕭母趙雲囑咐蕭知棟:“待會跟我一塊出去,快去吃點早點,吃好久出門。”
蕭知棟點頭說了句:“好。”
所以當白江河頂著兩個黑眼圈從裡屋出來時,看到的便是趙雲領著蕭知棟正要出門的背影。
“這麼早,去哪?”白江河下意識問了一句,聲音帶著沒睡好的沙啞。
趙雲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簡單回了一句:“出去一下,你們都早點在灶房裡。” 聲音平平的,聽不出情緒。
蕭知棟倒是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清冷冷的,掠過白江河,又迅速轉了回去,跟在母親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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