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肯定是緊著兒子蕭知棟。
小棟眼看就要高中畢業了,正是需要安排工作的時候。可就算小棟成功進了廠,一個剛進廠的小年輕,也只有住集體宿舍的資格。
想分到住房?那得熬年頭,評先進,排隊等分配,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想來想去,彷彿怎麼走都是一個死衚衕。
現實的枷鎖一道道捆上來,勒得趙雲幾乎要窒息。
剛才因為女兒邀請去東北而升起的那點期盼和輕鬆,瞬間被沉重的現實壓得粉碎。
她的腳步不知不覺變得沉重起來。
蕭知棟看著母親突然沉默下去,臉色也變得灰敗,眼裡那點光亮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愁苦。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勾起了老媽的心事。
他頓時慌了,又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能笨拙地喚了一聲:“媽……”
趙雲回過神,看到兒子擔憂的眼神,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胸口的鬱結都壓下去,抬手拍了拍兒子的胳膊:“沒事。走吧,快到家了。”
母子倆沉默地走完了最後一段路。
快到鋼廠家屬院那個熟悉的衚衕口時,趙雲停下腳步,轉向蕭知棟,神情無比嚴肅,壓低聲音叮囑,
“小棟,聽著。你姐讓我們過去東北那事,回去後,一個字都不許提!跟誰都不能說,尤其是白家那父子仨。媽……媽得好好想想。你要是敢說漏嘴,”
她眯了眯眼,做出一個“手刀”的姿勢,“我就像拍黃瓜一樣拍扁你,聽見沒有?”
蕭知棟看著老媽瞬間恢復“兇悍”的表情,雖然知道她是色厲內荏,但還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連連點頭:“聽見了聽見了!我保證不說!打死也不說!”
他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老媽這樣子,雖然兇,但至少有了點精神,不像剛才那樣死氣沉沉了。
而且,“得好好想想”,那就說明這事還有戲!不是一口回絕!
趙雲又瞪了他一眼,這才轉身,腳步重新變得“虎虎生風”,朝著自家小院走去。
只是那背影,在午後的光影裡,終究是透出了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重和孤單。
剛走到院門口附近,就看見隔壁的王嬸正端著個簸箕,倚在自家門框上,在挑揀著豆子,眼睛卻時不時瞟向白家這邊。
看見趙雲母子回來,她臉上立刻堆起那種慣有的、帶著打探意味的笑容,張嘴似乎就想說點什麼風涼話或者打聽點訊息。
若是往常,趙雲或許還會停下來,不鹹不淡地應付兩句,維持著表面那點鄰里情分。
可今天,她心裡揣著事,煩悶得很,實在沒心情也沒精力去應付這些閒言碎語。
她目不斜視,彷彿根本沒看見王嬸這個人,也沒聽見她那聲故意拔高的“喲,白家嫂子回來啦?”,
腳步半點沒停,徑直推開自家院門,走了進去,又“哐當”一聲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被徹底無視的王嬸僵在門口,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訕訕地收回伸出去的脖子,對著白家緊閉的院門,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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