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滬市
日子不緊不慢地滑到週五。
傍晚時分,鋼廠家屬院的白家小院裡,飄出了和往常一樣的簡單飯菜味道。
只是今天,註定有些不同。
白松下班回來得比平時稍晚一些,臉上卻帶著一種刻意壓抑卻仍從眉梢眼角透出來的喜氣。
他一進家門,見飯菜已經上桌,白江河正坐在主位抽菸,白楊和蕭知棟也各自落座,蕭母這正端著最後一道菜上桌,便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宣佈:
“爸,媽,我跟芊芊都說好了!他們家那邊把見面吃飯的時間定下來了!”
桌上幾人的動作都是一頓,目光齊刷刷看向他。
白松挺了挺胸膛,繼續說道:“就定在後天,週日!地點嘛,芊芊她爸定的,在市裡仁義路那家國營飯店!”
這名頭一齣,連白江河夾菜的手都停住了。
那地方他知道,兩層樓,玻璃窗鋥亮,門口還掛著大紅燈籠,可不是他們平時下館子去的那種小的飯館能比的。
那地方,吃一頓得花多少錢?
但緊接著,一股混合著虛榮、得意和攀上高枝的興奮感又湧了上來。
能跟副食品商店的主任結親家,能在那種大飯店擺酒談婚事,說出去,他白江河在鋼廠、在這片家屬院裡,臉上得多有光?
往後誰家想買點緊俏貨,不得先來跟他套套近乎?這麼一想,那點肉疼似乎也值得了。
他臉上慢慢綻開笑容,皺紋都舒展了不少,連連點頭:“行!就仁義路那家,氣派!後天剛好週日,不上班,我們都去,早點過去,可不能失了禮數,讓人家等咱們。”
白松見父親這麼支援,更是志得意滿,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風風光光娶回主任千金、在廠裡走路都帶風的樣子。
桌上其餘幾人,心思可就複雜了。
白楊低著頭,用筷子慢慢扒拉著碗裡的米飯粒,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後天週日……他本來跟物件莊燕說好了,這個週日帶她來家裡,正式見見父母。
這下好了,大哥這邊見未來岳家,陣仗搞得這麼大,地點選得這麼高階,到時候輪到他跟莊燕,對比之下,得多寒酸?
父親還會願意,或者說,還有能力,再置辦一桌像樣的飯菜嗎?
一股強烈的不平感和危機感堵在胸口,悶得他難受。
但也無法,只得明天去找莊燕好好說說,把上門的日子往後推推。
蕭母趙雲神色平靜,彷彿只是聽了一件尋常家務事。
該來的總會來,她早有心理準備。
作為白松法律上的繼母,這種場合她不出席說不過去。
不過既然要去,就不能讓人挑出理來,尤其是不能讓人說她這個後媽苛待前頭兒子,在終身大事上不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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