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和大隊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同樣的打算。
這事,絕不能鬧大。
不然他們倆這村長跟大隊長都當到頭了。
村長清了清嗓子,壓下週圍的嘈雜,對跪在地上哭得幾乎脫力的鄭桃花開口,語氣盡量放得和緩:
“明成家的,你的難處,我們都曉得。你心裡有氣,要個公道,這沒錯。
可你想過沒有?就算把事情鬧到公社、鬧到縣裡,他們吃了花生米,你心裡這口氣是出了,可你往後的日子就好過了?”
他看著鄭桃花茫然抬起的淚眼,繼續道:“到時候,你還能留在勝利村嗎?還不是隻能回孃家去。
可你那個孃家……是個什麼情形,你自個兒比我們這些外人更清楚。
你爹媽當初能為了彩禮把你嫁到馮家,現在你離了婚回去,名聲又壞了,他們會怎麼待你?
估計……也只能再把你‘賣’一次,嫁個更不堪的人家裡頭去。”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在鄭桃花燒灼的恨意上,讓她渾身一顫。
她想起爹媽送她出門時那數著錢的滿意表情,想起哥哥嫂嫂當初嫌她在家吃閒飯的冷眼……
回孃家?那恐怕是跳出狼窩,又入虎穴。
村長見她神色動搖,適時丟擲條件:“依我看,你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徹底從這個狼窩裡脫身出來。
如果你同意不把事情鬧到公社去,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也樂意幫你一把。”
大隊長介面,聲音沉穩,帶著一種村官特有的、混合著威權與“為你好”的語調:“你要是實在不想回孃家,咱們村也有法子。
村東頭那個八十多歲的蔡婆子,孤寡老人,無兒無女。
你要是願意,可以記到她名下,認她當幹奶奶,把戶口落在她那邊。這樣一來,你在勝利村就有了新的身份,新的根。”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了,村裡這麼幫你,也是希望你能念著這份情,往後好好照顧蔡婆子,給她養老送終。
這樣,你往後跟蔡婆子一起住,也算是過自己的清淨日子,不用再看任何人臉色。”
旁邊的婦女主任李大姐立刻明白了村長和大隊長的意思。
這事要是捅上去,勝利村往後的先進就別想了,還要挨批評吃瓜落。
評不上先進,以後的好事沾不上不說,工分值錢程度就受影響,這可是關係到每家每戶年底分糧分錢的大事。
她連忙上前,扶著鄭桃花的肩膀,溫聲勸道:
“桃花啊,你仔細想想,村長和大隊長這話,雖然有為村裡考慮,但對你來說,未嘗不是一條最好的路。
難不成,你真想回你孃家去?回去了,往後怎麼辦?”
鄭桃花下意識地搖頭,眼淚又湧了出來。她從來就不相信孃家人會為她撐腰。
在那個家裡,她從來就是個可以換錢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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