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斜,鋼鐵廠的汽笛剛剛拉響了下班的號角。
白江河蹬著那輛半舊的腳踏車,隨著人流一起湧出廠門。
今天車間裡沒什麼特別的事,只不過出廠門的時候想著,這新媳婦也進門了,就是不知道晚上回去能不能吃上口熱乎飯。
以前趙雲在的時候,下班回家總有一口熱飯熱菜等著,哪怕是清粥鹹菜,也讓人覺得心裡踏實。
現在倒好,大兒子娶了媳婦,本以為能添個幫手,結果新媳婦頭一天就睡到日上三竿,連早飯都沒影。
他正想著心事,身後傳來一陣腳踏車鈴聲。
白江河回頭就看見白楊在後頭的一輛腳踏車的後座上跳下來,跟那人揮揮手,就大步跑著追上來,然後他明顯感覺到後車座一沉。
“爸,我們今天食堂可是吃肉了,就是那紅燒肉可真夠鹹的,齁得我一下午灌了三缸子水。”白楊沒話找話,眼睛卻往父親臉上瞄。
當然了,他就算再怎麼努力也只能看見白江河的後腦勺。
白江河沒接話,只是“嗯”了一聲。
白楊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晚上回去吃啥?要不咱爺倆再去國營飯店對付一頓?我兜裡還有幾張快過期的糧票……”
白江河斜了他一眼。
這小子,今天怎麼這麼大方?
不過,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個道理他還是懂得的。
“你有話直說。”白江河回頭道。
白楊嘿嘿笑了兩聲,撓撓頭:“爸,我就是想問問,我那婚事,您心裡有數沒?
大哥都結完婚了,下一個輪都該輪到我了吧?莊燕她媽上回見著我,還問呢……”
白江河一聽這話,頭更疼了。
一個兒子剛娶完,債還沒還清呢,另一個又催上了。
“再說,再說。”他敷衍道,“先顧眼前吧,你哥剛結婚,家裡得緩緩。”
白楊撇撇嘴,但也沒敢再催。
兩人一路無言,拐進了鋼鐵廠家屬院的巷子。
剛進院子,就看見王嬸子端著一盆洗菜水從屋裡出來。
她看見白江河父子,眼睛頓時亮了,把盆往地上一擱,扯著嗓子就喊開了:
“哎喲!老白!你可算回來了!你媳婦今兒個回來啦!”
白江河一愣,腳下剎車都忘了捏,腳踏車往前滑了兩步才停住。
王嬸子見他這副反應,更來勁了,顛顛兒地湊過來,臉上的笑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媳婦可真是風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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